《七月皆自由》淮椿沁漪

1、飘香九月 初逢新班 初识

　　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灼人的热浪，裹挟着细碎清甜的桂花香，慢悠悠漫进理中的校门。
　　沉寂了一整个暑假的校园彻底苏醒，随处可见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说笑往来的学生。道路两旁的香樟被秋风拂得褪去暑气，叶片边缘染着浅浅的微黄，风一吹，脆嫩的叶子打着旋，轻轻落在干净的柏油路上。
　　又是一年崭新的开学季。
　　江织夏站在校门口，抬眼望着气派规整的理中教学楼，心底悄悄感慨。这所学校的景致永远温柔又治愈，秋风、落叶、满园暗香，刚刚好抚平了假期落幕的怅然。
　　她背着书包，顺着林荫道缓步往前走，很快走到了理科二班的教室门口。
　　推门而入的瞬间，喧闹声扑面而来。
　　理中的分班机制周全，班里大半都是原本同校的熟人，彼此熟络地凑在一起聊天打趣，欢声笑语填满了整间教室。江织夏扫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茫然——这里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索性找了教室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靠着椅背，独享这一刻独处的安稳。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身形挺拔，眉眼利落，浑身带着蓬勃的少年气，和以往刻板严肃的老师截然不同。
　　他站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声音清亮干脆：“大家好，我叫严振邦，是你们的英语老师，也是接下来一年的班主任。往后的日子，我陪大家一起努力冲刺。”
　　江织夏抬眸望着讲台上朝气十足的年轻班主任，心底忍不住悄悄对比起从前的老班主任。
　　果然，岁月从不饶人。从前温和耐心的老槐老师早已添了年岁，远不如眼前的年轻人这般鲜活热烈。
　　她垂着眼暗自思忖，耳边再次响起严振邦的声音：“接下来给大家十五分钟，自由熟悉、互相认识，十五分钟后，依次上台自我介绍。”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放松。
　　江织夏轻轻弯了弯眼，交朋友这件事，她向来得心应手。
　　她侧身看向前排同学桌上的姓名牌，斟酌片刻，主动轻声开口：“同学你好，我叫江织夏。”
　　前排的少年闻声回头，眉眼干净清隽，带着几分慵懒的少年气，他看着她的名牌，淡淡勾唇：“江瑾怀。看你的名牌装饰，你也喜欢二次元？”
　　意外的合拍。
　　江织夏眼睛一亮：“你也是？我算是杂食，什么都看一点。”
　　少年嗓音带着点浅浅的调侃，语气慢悠悠的：“江织夏，一心可不能二用。”
　　突如其来的较真让她哭笑不得，当即反驳：“我又没乱用，我本来就可以一心多用。”
　　“渣女。”江瑾怀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诶？”江织夏瞬间瞪圆了眼，“江瑾怀，你这人也太较真了吧！”
　　两人一来一回，拌嘴的架势愈演愈烈，气氛热闹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欢喜冤家。
　　就在两人快要“吵”起来的时候，身侧温柔的女声忽然响起。
　　邻座的林怀思看着打闹的两人，满是好奇：“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不认识。”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响起。
　　林怀思更疑惑了：“第一次见怎么吵得这么热闹？”
　　“我们自来熟。”江织夏抢先开口。
　　“是江织夏太暴力。”江瑾怀寸步不让。
　　两人再次同步作答。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忽然安静了一瞬。
　　周遭原本说笑打闹的同学全都停下了动作，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们身上，眼神里满是错愕和看热闹的笑意。
　　刚开学、初次见面，别人都拘谨客气，唯独他们俩，硬生生在安静的新班级闹出了动静。
　　代价就是——全班第一个自我介绍的名额，落到了江织夏头上。
　　万众瞩目之下，江织夏只好硬着头皮起身，走上讲台。
　　她眉眼舒展，落落大方地看向台下几十双眼睛，声音清亮悦耳：“大家好，我叫江织夏。平时喜欢看书、写作、听音乐。我的性格很好相处，剩下的样子，大家可以慢慢了解。我一定会是你们最特别的朋友，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气氛正好，台下忽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却刚好能让她听清的戏谑声：“咦，江织夏，有点自恋。”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江织夏站在讲台上，狠狠朝着那个方向瞪了一眼，眼底带着气鼓鼓的笑意。
　　心里默默记下：江瑾怀，你给我等着。
　　很快，下一个上台的就是江瑾怀。
　　不得不承认，少年得天独厚的样貌实在惹眼。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讲台上，眉眼清俊，气质干净，只是简简单单站着，就轻易吸引了全班所有人的目光，自带耀眼的气场。
　　他微微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张扬：“大家好，我叫江瑾怀。我的帅气大家有目共睹。未来一年，希望和大家好好相处，成为好朋友。完毕。”
　　简短又自恋的介绍，引得全班一阵哄笑。
　　接下来的自我介绍千篇一律，大多都是简单的姓名、爱好，平淡又枯燥。江织夏趴在桌上，听得昏昏欲睡，渐渐没了兴致。
　　直到一道清冷干净的少年声线响起。
　　“我叫宋靳冬。人如其名，偏爱冬天，平时喜欢打篮球，谢谢大家。”
　　江织夏倏然抬眼。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眉眼青涩干净，举手投足间带着安静温柔的少年感。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心里默默感慨——手真的很好看。
　　她看得出神，彻底忘了收回随意搭在过道的脚。
　　就在宋靳冬走下台、经过她座位旁的瞬间，旁边的江瑾怀立刻出声提醒：“江织夏！你的脚快绊倒人家了！”
　　江织夏猛地回神，脸颊瞬间发烫，连忙收回脚，局促又尴尬地看向身前的少年：“对不起对不起，宋靳冬，我刚才发呆走神了，真不好意思。”
　　少年温和地摇了摇头，语气温柔：“没事，我没摔倒，不用在意。”
　　短暂的对视过后，气氛格外尴尬。
　　江织夏埋着头，内心疯狂叹气。
　　果然人不能发呆，一发呆就容易社死，开学第一天，直接公开处刑。
　　耳边又传来江瑾怀毫不留情的调侃：“江织夏梅开二度，你开学也太有节目效果了。”
　　“江瑾怀！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江织夏咬牙切齿地回头瞪他。
　　一早上的拘谨、尴尬、热闹，就在一次次拌嘴和小插曲中匆匆落幕。
　　下午，严振邦准时来到教室，开始统一调整座位。
　　重新排好位置的那一刻，江织夏忍不住挑眉轻笑。
　　严老师看似规整排座，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把早上刚混熟的几个人全都安排在了一起。
　　她看着身旁的江瑾怀、左边温柔安静的林怀思，还有后面安静坐着的宋靳冬，心里暗自吐槽：严老师还是太不了解我了。
　　“你坐哪都能聊。”江瑾怀精准戳穿她，慢悠悠开口，“也就刚开学藏得住本性，过几天，全班都得知道你话多。”
　　江织夏瞥他一眼，轻飘飘开口：“你闭嘴的时候，其实挺帅的。”
　　两人日常互怼的模式再次开启，在尚且陌生安静的新班级里，掀起一阵小小的热闹浪潮。
　　周遭的同学频频侧目，却没人觉得厌烦。
　　少年少女直白又鲜活的打闹，坦荡又热烈。
　　就像江织夏一直以来的想法：旁人的眼光从来都不重要，随心自在，做好自己，就足够耀眼。
　　而斜后方的宋靳冬安静坐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江织夏笑起来微微弯起的眼角，悄悄停留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窗外秋风簌簌，桂香穿窗而入。
　　崭新的座位，崭新的邻座，属于理科二班的初秋故事，才刚刚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