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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失控   客厅里 ...

  •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顾鸿洲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看着沈武京将那尊造型诡异的青铜摆件放在茶几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拆除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梁砚已经戴上了手套,手里捏着专业的探测仪,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探测仪的指示灯在靠近摆件底座时,突兀地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滴的一声长鸣,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尤为刺耳。

      梁砚的手抖了一下,立刻看向沈武京,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紧绷:“沈总,找到了。在底座夹层,微型高敏窃听器,带实时传输模块。”

      顾鸿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尊摆件,那是和丝绒盒子一起送来的礼物,沈武京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神色便骤然冷了下来,随后就让梁砚去查。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某种商业上的示威,或者某种带有隐喻的警告,却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实打实的监听设备。

      沈武京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仪器,原本就冷硬的轮廓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没有下令立刻拆除,也没有让梁砚做进一步的技术分析,而是抬眼,目光越过茶几,直直地刺向顾鸿洲。

      那眼神太沉了。

      顾鸿洲被那道目光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从未见过沈武京这样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暴戾,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后怕。

      沈武京突然站起来。

      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茶杯。

      瓷杯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茶水溅湿了深色的羊毛地毯,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梁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沈……”

      “闭嘴。”

      沈武京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切断了梁砚所有的话头。

      他根本没有看梁砚一眼,视线依旧死死地锁在顾鸿洲身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他大步朝顾鸿洲走来。

      顾鸿洲看着那个永远冷静、永远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像是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困兽,每一步都带着沉重而压抑的力道。

      他想开口,想说我没事,想说这只是一个意外,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武京在他面前半步的距离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到顾鸿洲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焦躁与恐惧。

      他伸出手。

      顾鸿洲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以为会迎来某种惩罚性的动作,或者是冰冷的质问。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沈武京的手指只是颤抖着,极其用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又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凭空消失。

      “你一直在这里。”

      沈武京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颤抖。

      他盯着顾鸿洲的眼睛,“他把你放在这里,放在我的眼皮底下,放在这个最安全的地方。”

      顾鸿洲被他扣得生疼,肩膀处传来尖锐的痛感,但他没有躲,只是静静地回望着沈武京。

      他看到那个男人眼底翻涌的情绪,那不是对敌人的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恐惧。

      他在怕。

      怕他受到伤害,怕他被窥探,怕那些属于他们之间的、隐秘而私密的时刻,被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光,被一只藏在暗处的耳朵听去。

      “古承业不是在警告我。”沈武京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要融进空气里,“他是在碰我的底线。”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走向茶几,一把抓起那个青铜摆件,狠狠地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的一声巨响。

      摆件撞在墙面上,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

      那个微小的窃听器也随之滚落出来,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梁砚吓得几乎要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沈武京没有理会地上的狼藉,他站在原地,背对着顾鸿洲,肩膀微微颤抖着。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冰冷,但顾鸿洲知道,那层冰冷之下,是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梁砚。”

      “在。”梁砚立刻应声,声音还在发颤。

      “封锁整栋楼。”沈武京转过身,目光如刀,刮过梁砚的脸,“所有进出通道,全部换成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是。”

      “还有,”沈武京的视线再次落到顾鸿洲身上,眼神晦暗不明,“查清楚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查清楚古承业手里还有多少双眼睛。我要知道,他到底听到了什么。”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梁砚不敢多问,立刻点头应是,转身快步走出客厅,去安排安保事宜。

      客厅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武京看着顾鸿洲,眼神复杂得让顾鸿洲无法读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股失控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你今晚睡卧室。”沈武京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但尾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会让人把隔壁的书房清出来,我睡那里。”

      顾鸿洲看着他,轻声说道:“沈先生,我没事。”

      “你没事?”沈武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他把你放在这里,让你以为这里是安全的,结果呢?!”

      他走近一步,再次逼近顾鸿洲,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我没有让人查这个摆件,如果梁砚没有发现……”

      他没有说下去,但顾鸿洲听懂了。

      如果今天没有发现,那么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他所有的呼吸、所有的梦呓、所有在沈武京面前卸下防备的瞬间,都会变成古承业手里的筹码,变成刺向沈武京的刀。

      沈武京真正愤怒的从来不是自己被监听,而是他自以为筑起的铜墙铁壁,竟然被人悄无声息地凿出了一个洞,让他的顾鸿洲,赤裸裸地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这是一种近乎过激的保护欲,也是一种深埋心底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惧。

      顾鸿洲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分不清这份保护,究竟是因为他是沈武京的自己人,还是因为他只是沈武京手里一枚重要的棋子。

      但那份后怕太真了,真到让他无法忽视,真到让他的心脏也跟着微微发紧。

      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一下沈武京的手背。

      沈武京的身体猛地一僵。

      顾鸿洲没有收回手,而是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对方冰凉的手背,“沈先生,我在的。”

      沈武京低下头,看着那只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顾鸿洲的指尖传递来一点点微弱的温度。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反手握住了顾鸿洲的手。

      他的掌心很凉,但握得很紧,紧到顾鸿洲能感觉到他指腹上因为用力而泛起的薄茧,紧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别怕。”沈武京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顾鸿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握住他。

      两人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站了很久,直到梁砚带着安保人员回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脆弱的宁静。

      沈武京松开手,脸上的情绪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了那个冷硬、疏离的沈总。

      他转身走向书房,背影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梁砚带着人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片,重新布置安保设备。

      顾鸿洲被梁砚请到卧室休息,但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深了。

      客厅里的动静渐渐平息,安保人员已经到位,梁砚还在书房里和沈武京汇报情况。

      顾鸿洲没有睡意。

      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很暗,只有书房的方向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他站在那里,听着书房里传来的、极低的交谈声,梁砚的声音很轻,在汇报什么东西,而沈武京的声音更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内容。

      顾鸿洲屏住呼吸,试图捕捉那些零碎的词句。

      “……已经查过了,信号是今天下午三点发出的,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不,不是针对我。”沈武京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笃定,“他是冲着他来的。”

      顾鸿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到沈武京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把那个人处理掉,不要留痕迹。”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接着,他听到了沈武京的下一句话,声音极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却又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梁砚,你记住。”

      沈武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种顾鸿洲从未听过的、深沉的情绪。

      “他可以动我,可以动沈氏,甚至可以动整个顾家。”

      “但他不能碰顾鸿洲。”

      沈武京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叹息:“谁碰他,我就让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顾鸿洲站在门口,手指紧紧地攥住了门框。

      他看着书房里透出的那一线光,看着光影里沈武京模糊的轮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他分不清这是护自己人,还是护棋子。

      但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沈武京刚才的失控,那份近乎过激的保护欲,那份深埋心底的后怕,全都是真的。

      风波暂平,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个深夜里,悄然改变了。

      顾鸿洲站在原地,听着书房里渐渐低下去的交谈声,看着那一线光在门缝里微微晃动,最终归于沉寂。

      他没有推门出去,也没有转身回床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守夜人,守着这间屋子里,那个刚刚失控过的、永远冷静的男人。

      而书房里,沈武京坐在桌后,看着梁砚退出去,关上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刚才被顾鸿洲碰过的手背,眼神晦暗不明。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看向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涩的弧度。

      他知道顾鸿洲在听。

      但他没有说破。

      有些话,有些情绪,有些失控,只能留在这个深夜里,留在这间屋子里,留在他自己心里。

      他不能让顾鸿洲看到,也不能让顾鸿洲知道。

      因为他是沈武京。

      他只能是沈武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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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更新时间是00:30和上午10:30,有精力的话下午5:30还会更新一章,作者保证读者们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新的篇章哒《抵押品》 预收:《Enigma的伪装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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