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偕渡》墨道川

30、院外谈判，底片为质 一行人回到

　　一行人回到大堂，将油灯挑亮几分。温晚安静坐在木凳上，不再有之前的伪装，一五一十梳理多年来团伙运作的细节；陈屿在一旁核对戈壁地形与密道走向，在纸上标记密道出口、车辆停靠点，留给后续赶来的救援人员。
　　闻朔将那台老旧相机放在木案正中，用干净布小心护住，避免磕碰损伤胶片。付清禾翻开笔记本，从头回看整本古谣推演记录，把顾砚布下的整套布局慢慢串联起来。
　　“我终于看懂他全部的设计了。” 付清禾指尖点在纸上的四句古谣，声音平静，“墙上刻的断裂歌谣，根本不只是定位洞窟的密码，更是筛选接头人的门槛。”
　　闻朔抬眼看向她。
　　“普通游客看见墙上短句，只会当成戈壁民间小诗，看过就忘。只有真正的交易人，或是像林砚这样钻研古文字、歌谣的人，才会察觉到诗句藏有玄机。顾砚用这间民宿、这几句古谣，挑选能读懂密码的买家，把洞窟的位置交给对方。看不懂的人，就只是普通过客，不会触及盗掘的秘密。”
　　“等于把接头暗号直接刻在自家墙上。” 闻朔沉声接话，“风险很高，但足够隐蔽。外人只会以为是装饰。一旦有人破译歌谣，顾砚就能判断，此人要么是交易伙伴，要么是威胁。林砚就是那个超出他预期的威胁。”
　　“沈聿负责对外联络买家，温晚留存底片记录现场，陈屿做向导，顾砚坐镇民宿操盘全局。” 付清禾轻轻合上笔记本，“一套完整的走私链条，全部藏在这座荒庐里。”
　　话音未落，远处戈壁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
　　马达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屿猛地抬头，神色一凛：“不是救援车。救援队伍不会这么快抵达这片沙丘。”
　　所有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庭院。
　　院门之外，一辆越野车停在黄沙地上，车灯直射民宿大门，两道刺眼白光把整个庭院照得透亮。车窗降下，顾砚的身影出现在驾驶座旁，他的手臂扣在老周肩膀上，老周虚弱地靠在他身侧，依旧没有完全清醒。
　　顾砚的声音隔着车灯与夜色传进来，平静从容，像是一场普通闲谈。
　　“闻朔，付清禾。把相机和底片交给我，我放老周，独自离开。我们互不纠缠。”
　　闻朔上前半步，挡在付清禾身前，迎着车灯开口：“底片是证物，不可能交给你。立刻释放老周，主动投降，这是唯一的选择。”
　　顾砚低低笑一声，笑声在空旷戈壁回荡：“投降？等待我的只会是牢狱。我花费数年布置这一切，不会就此认输。老周在我手上，他知道太多事情。一旦我带着他深入荒漠，你们很难找到。”
　　温晚站在门内，对着外面高声喊道：“顾砚，你早就打算把所有罪责推给我，何必继续硬撑？”
　　“温晚，你本就是备用的棋子。” 顾砚淡淡回应，目光重新落回闻朔身上，“我只想要底片。洞窟已经塌了，文物埋在沙下，没有底片，仅凭现存物证，很难完整坐实当年盗掘杀人的全部罪名。”
　　付清禾静静看着车灯下的人影，缓缓开口：“你就算拿到底片毁掉，岩壁盗掘痕迹、温晚的证词、陈屿的证言，还有你留在民宿、密道里的痕迹，全部都能定罪。底片只是锦上添花，不是唯一证据。”
　　“但它是最有力的那一份。” 顾砚语气不变，“我再给你们一次选择。底片换老周的性命。否则，我会带着他继续往荒漠深处走。这片戈壁，随便一处沙丘，就能藏住一个人。”
　　陈屿低声对闻朔耳语：“他的车停在开阔地，我们这边没有交通工具，无法直接包抄。荒漠深处没有补给，拖久了老周身体扛不住。”
　　闻朔思索片刻，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交换：“交换要有条件。你先把老周送到离车十米之外，确认他安全，我们再谈底片。不能让你一手控制人质一手拿到证据。”
　　顾砚微微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车灯的光束扫过院墙上的古谣刻字，那几句曾经用来引客入局的诗句，此刻静静躺在光影之下。
　　片刻之后，顾砚缓缓开口：“可以。但你们不能靠近车辆，不许试图夺车。一旦我察觉到异动，立刻驾车离开。”
　　谈判的天平悬在戈壁夜风之中。
　　闻朔悄悄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付清禾，目光无声交换信息。
　　这场交换，必然藏着顾砚的后手。
　　车灯依旧刺目，将院门前的黄沙照得一片惨白。
　　顾砚缓缓推开车门，半扶半架着老周走下车。老周神志依旧昏沉，脚步虚浮，全靠顾砚的力道支撑，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他按照约定，将人带到距离越野车十米开外的位置，松开手，抬手示意：“人送到了。底片拿出来。”
　　闻朔示意付清禾原地等候，自己缓步向前，目光牢牢锁死顾砚的一举一动。温晚守在大堂门口，陈屿不动声色地往侧边绕，借着院墙与胡杨枯枝的阴影，悄悄向越野车后方迂回。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落在摇摇欲坠的老周身上。
　　就在闻朔准备开口应答的瞬间，变故陡生。
　　顾砚看似扶着老周稳住身形，掌心藏着一小片浸透迷药的布条，他猛地将老周往前一推，吸引所有人目光投向倒地的老周。借着这短暂的空档，顾砚转身，发力朝着民宿院门直冲而来，目标直指屋内木案上那台相机。
　　“小心！” 付清禾出声提醒。
　　闻朔立刻跨步拦截，迎上前拦住顾砚的路线。
　　同一时刻，陈屿已经摸到越野车车尾，从腰间摸出一块尖锐的戈壁碎石，俯身对准车辆底部的油管狠狠一划。
　　“嗤 ——”
　　汽油顺着裂口快速渗出，在黄沙上晕开深色的油迹。引擎轰鸣声骤然一顿，随即彻底熄火。
　　顾砚奔到院门口，听见身后引擎骤停的声响，脚步猛地一顿，回头望向自己的越野车，眼底的从容瞬间碎裂。
　　“我的车……”
　　“别白费力气了。” 陈屿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车辆旁，“这片戈壁没有别的代步工具，油路破损，你走不了。”
　　顾砚脸色铁青，转头看向闻朔，依旧不死心，侧身想要绕过她冲进大堂抢夺相机。闻朔侧身格挡，两人短暂缠斗。闻朔肩头旧伤被反复拉扯，一阵阵刺痛不断传来，但她稳稳守住入口，不给对方冲入屋内的机会。
　　温晚也上前一步，堵住侧边的小路，彻底封死顾砚迂回的路线。
　　老周摔倒在黄沙上，虽然虚弱，但意识稍微清醒了几分，撑着地面慢慢坐起，看着顾砚，声音沙哑：“顾砚，收手吧。当年林砚的事，我早就记下来了。”
　　四面全部被围住，退路断绝。
　　顾砚环顾四周，前方是闻朔，侧面是温晚，后方陈屿守住车辆，老周也在一旁指证。旷野茫茫，没有藏身之处，越野车油路破损，再也无法驱车逃入荒漠深处。
　　他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挣扎的动作停住，垂落双手。
　　“没想到，陈屿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顾砚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甘，“我以为胁迫的枷锁永远捆着你。”
　　“当年你放了我的家人，我就知道，你只是暂时留着筹码。” 陈屿平静回应，“我假意顺从，就是等着这一天，拿到完整证据。”
　　付清禾走到闻朔身侧，目光落在顾砚身上：“你用古谣筛选交易对象，用民宿伪装成避风的荒庐，所有人都以为这里只是戈壁一处歇脚的地方，谁能想到整座院子，都是你盗掘走私的局。沈聿想要私吞文物，你便下毒灭口；老周保留手稿，你就下药控制；林砚拍到盗掘现场，你就制造意外。”
　　顾砚沉默不语，不再辩驳。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传来救援车辆的引擎声，灯光一点点穿透夜色，朝着月牙沙丘的方向靠近。陈屿提前标记的方位起了作用，救援队伍已经抵达这片戈壁。
　　闻朔拿出手机，拨通救援通讯，简短汇报现场情况，告知这边主犯已经被控制，人质安全。
　　不多时，救援车辆开到院前。工作人员上前，将顾砚控制住。医护人员赶来，立刻上前查看老周的身体状况，小心将他扶上救护车。
　　温晚主动上前，向办案人员交出自己记录多年的交易账本，完整供述整个走私团伙的全部运作流程。
　　那台存放关键底片的相机，被妥善收纳，作为核心物证封存。
　　付清禾站在庭院里，抬头望向夜空。漫天星辰铺展在戈壁上空，院墙上刻着的四句古谣，曾经是引诱人踏入陷阱的密码，如今所有藏在诗句背后的罪恶，全部被掀开。
　　闻朔走到她身旁，轻轻抬手，揽住她的肩膀，肩头的酸痛还在，但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
　　“结束了。”
　　付清禾微微颔首，看向远处的沙丘。洞窟被黄沙掩埋，被盗掘的古迹重归大地，这一场以歌谣为幌子，藏在戈壁荒庐之中的盗掘案，终于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