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偕渡》墨道川

27、温水探底，风沙将歇 门外的脚步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片刻之后，顾砚温和的声音隔着半掩的房门传进来，平静无波。
　　“夜里寒凉，我烧了一壶热水，想着屋内有人值守，送一杯过来。”
　　闻朔不动声色，将那块布料碎片迅速攥紧，藏到掌心，侧身挡在付清禾身前，目光落在门口。
　　顾砚手端木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白瓷水杯，水汽袅袅。他站在门槛外，没有贸然跨入房间，视线淡淡扫过屋内，最后落在窗沿，像是随口一问。
　　“方才我听见屋外有奔跑的动静，风沙那么大，是谁出去了？”
　　“方才有人在窗外窥探，我追出去查看，对方遁入黄沙跑了。” 闻朔语气平直，不夸大，也不隐瞒，“只抓到一小块衣服碎片。”
　　顾砚眉梢微抬，故作讶异：“竟有人敢跑到屋外？沙尘暴天，往外走等于自寻死路。不知那碎片是什么样子？”
　　他刻意提起碎片，明显想确认物证归属。
　　付清禾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刻意转移话题，不给他探查证物的机会：“顾店主，方才老周短暂醒过片刻，提到了底片与相机。三年前林砚进荒漠的时候，是不是带了相机？”
　　顾砚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恢复如常，唇角依旧挂着温润笑意。
　　“林砚确实带了相机，当年他说要拍摄戈壁岩画。只是他出事之后，我们搜寻他的遗物，相机不见了，底片也不知所踪。”
　　“是遗失在荒漠，还是被人拿走？” 付清禾追问。
　　“那就无从得知了。” 顾砚轻轻摇头，将木托盘递到门边，“热水放在这里，二位可以取用。我猜想，许是风沙掩埋，相机被黄沙吞没。荒漠之中，什么东西都能藏得住。”
　　“可若是底片在别人手里，就不会随黄沙消失。” 闻朔盯着他，“比如温晚，她常年带着相机，熟悉拍摄与底片。”
　　顾砚低低一笑，语气从容，滴水不漏：“温小姐只是来采风拍照的游客，听说她常年游走西北，拍摄风光。若单凭一台相机就怀疑她，未免太过武断。”
　　他的回答毫无破绽，可付清禾敏锐捕捉到一处细微矛盾。
　　“你说林砚当年带相机拍岩画。可墙上古谣写‘石藏千绘’，若是岩壁上的古岩画，那洞窟内的图像，难道不是普通岩画？”
　　顾砚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就是这短短半秒的停顿，被闻朔与付清禾同时捕捉。
　　“只是戈壁古老的岩刻罢了，并无特别之处。” 顾砚重新稳住语调，“时间不早，我不多打扰你们照看老周。若是有任何情况，可以大声唤我。”
　　他放下托盘，转身准备离开，临迈出脚步，又随口补充一句。
　　“风沙势头好像弱了些，天边云层薄了，说不定后半夜，云会散开。”
　　这句话，是刻意的提醒。
　　闻朔心底一沉。顾砚清楚，云层散去，星辰显现，古谣里星象定位的密码，就能被破解。他主动提起这件事，是试探，还是另有安排？
　　“但愿如此。” 闻朔淡淡应答。
　　顾砚微微颔首，转身缓步离开，廊道里脚步声慢慢远去。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付清禾才压低声音：“他刚刚那句回答有问题。如果洞窟里只是普通岩画，不至于要杀人掩盖底片。林砚拍到的，绝对不是寻常壁画。”
　　闻朔走到桌边，拿起一杯热水，递给付清禾，另一只手摊开掌心，再次审视那块灰布碎片。
　　“顾砚知道云层即将散开。一旦星空显露，我们就能依靠林砚的批注，用古谣定位月牙沙丘的洞窟。凶手一定会赶在云散之前，完成计划。”
　　付清禾接过水杯，指尖触碰温热杯壁。她抬眼望向窗外，果然，呼啸的狂风已经比先前柔和不少，拍打土墙的轰鸣减弱，漫天黄沙的密度下降。厚重乌云的边缘，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暗色天光。
　　“沙尘暴快要停了。留给凶手的时间不多，留给我们的，同样不多。”
　　闻朔走到窗边，望向夜空。厚厚的乌云依旧铺满天际，但云层缝隙正在慢慢扯开。
　　“一旦看见星辰，我们就能解出完整密码。但洞窟之内是什么，底片记录了什么，我们一无所知。凶手大概率会在星空显现之前，动手抢夺手稿，或是除掉老周。”
　　她低头看向床上依旧昏迷的老周。老周呼吸平稳，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只要他再次苏醒，就能说出更多当年的真相。这是凶手最不愿看见的事。
　　付清禾看向桌上林砚那份泛黄手稿：“手稿上写月牙沙丘，依靠星象确定方位。等云开，我们就有机会找到洞窟。但也要提防，这是凶手布置的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有这个可能。” 闻朔颔首，伸手轻轻揽住付清禾的肩膀，“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所有秘密，全部藏在那处洞窟里。沈聿被杀，老周遇袭，林砚三年前惨死，一切根源都在那里。”
　　付清禾微微靠向她，低声道：“我担心，顾砚会在云散开之前，再次动手。”
　　“我会守在这里。” 闻朔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郑重，“等老周情况稳定，等云层散开，我们一起去洞窟。全程不分开。”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老周忽然又发出一声微弱的呓语，嘴唇无意识反复呢喃两个词：“月牙…… 底片…… 月牙……”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老周。
　　老周依旧没有苏醒，只是陷入梦魇之中，反复念着洞窟的标记。
　　闻朔握紧那块布料碎片，眼底寒光沉沉。
　　云层渐薄，风沙渐息。
　　藏在暗处的猎手，最后的猎杀时刻，快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