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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压抑 有点压抑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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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野高中毕了业。
不是考上去的,是凑够了学分。学校看在出勤率还算可以的份上,给了他一张毕业证。没有毕业典礼,没有照片,他妈一个人去学校领的。
他回到了家里。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窗帘拉着,光透进来一半。手机上高考分数出来了,他看了一眼,总分287。
他妈没有骂他。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厨房了。
那顿饭他妈做了红烧排骨,和小时候一样。他吃了两块,放下筷子。
"吃饱了?"他爸问。
"嗯。"
之后的日子像水一样流。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他妈帮他填了几所大专的志愿,都是本省的,学费便宜的。
录取通知来了,是一所职业技术学院,会计专业。他妈说这个专业好找工作。
他点头。他不知道好不好找,也不关心。
***
大学没有改变什么。
教室更大,老师讲课更敷衍,同学在上课的时候刷手机。他坐在最后一排,打开手机,划几下,关上。再打开,再关上。
室友三个人,都挺友善的。有人给他带过奶茶,有人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网吧。他去了,坐在一旁看别人玩。
他依然不爱说话。有人问他,他简短地答。久而久之,大家不再问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状态叫什么。不是抑郁了,也不是好了。是一种习惯了低能量的运行模式,像一台手机永远开着省电模式,屏幕暗着,后台程序全部关掉。
***
大二下学期,他舅介绍了一份兼职。
是在一家公司做前台文员,打字、接电话、整理文件。工资两千,不交社保。
他去了。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张。张老板看他的简历,停顿了一下。
"你这个学历……"
"我舅介绍的。"
张老板点点头,没有再说。指了指最里面的工位:"坐那里,每天早九晚五,中午休息一个小时。试用期一个月,一千八。"
他坐了。
前台的另一张桌子坐着一个女孩,叫周莉。周莉话很多,会主动跟他搭话。
"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你住哪里啊?"
"东区。"
"你周末干嘛?"
"在家。"
周莉试了几次,大概也明白了。不再问了。
***
那段时间他爸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是腰。在工地干了二十年,腰椎间盘突出了。有一天晚上他爸扶着腰坐在了床边,起不来。他妈打120,送到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建议手术。
季星野在医院走廊里等着。他听见他妈跟医生商量费用,声音越说越小。
手术做了。报销之后自费部分两万出头。他家的积蓄差不多见底。
他爸出院之后,干不了重活了。张老板听说之后,多给了一份整理库房的工作,让他爸做。工资不高,但能走能动就行。
季星野看着父亲一瘸一拐地走出库房,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但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
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他妈给他煮了一碗面,打了两个蛋。
"二十一大了,该想想以后了。"他妈说。
他点点头。
"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他说不出。
他爸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没想好就先干着,慢慢来。"
他没有反驳。慢慢来。他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的疲惫——他爸也不是天生就知道怎么活的。
***
那年的秋天,城里下了一场大雨。
他下班的时候没有带伞。雨很大,他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雨幕。同事们一个个被接走,或者打伞冲进雨里。
他等了二十分钟。雨没有停。
他冲进雨里。
雨水把头发浇透,贴在额头上。校服早扔了,他现在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鞋子进水了,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音。
回到家,他妈给他一条毛巾。他擦着头发,站在客厅中央。水顺着裤腿滴到地板上,形成一小滩。
"怎么不带伞。"他妈说。
"忘了。"
他妈没再说什么。去厨房拿了吹风机,递给他。
他接过来,按了开关。热风把头发吹干。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
***
他的存款在银行卡里慢慢增加。
两千,三千,五千,八千。数字在变,但他不觉得这些钱是自己的。每个月发工资,交八百房租给家里,剩下的一千二存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存钱要干什么。
也许是为了一场离开。但他也不知道要离开去哪里。
***
二十二岁那年的冬天,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地方,没有建筑,没有人。天是灰色的,地面也是灰色的。他往前走,没有尽头。他停下来,周围什么都没有。
他醒过来。
凌晨四点。房间里很黑,只有手机屏幕亮着。
他打开微信,翻到了那个一直置顶、但再也没有发过消息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沈砚辞发的,发在三年前。
【听说你请假了,怎么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键盘上。输入框空着。
他打了一个字:【在】
然后又删掉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他照常上班。
周莉在前台涂指甲油,见他来了,举起来给他看。
"好看吗,这个颜色。"
"好看。"
"你今天气色不错。"
他摸了摸脸。没有什么不同。也许是因为昨晚睡了一个还算完整的觉。
他坐到位子上,打开电脑。桌面是默认的图片,一片蓝色的海。
他盯着那个桌面看了三秒。
然后他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他没有按回车。光标在最后一个字后面闪。
***
窗外开始落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很小,落在窗台上就化了。
季星野坐在工位上,听着暖气嗡嗡地响。
他想,人活着大概就是这样。
没有为什么。没有方向。就是每天醒来,穿上衣服,出门,坐下,工作,下班,回家,睡觉。
偶尔想起一个人。
偶尔在某个下过雨的傍晚,闻到空气里潮湿的味道,忽然怔住几秒钟。
然后继续。
不是坚强。
是已经不知道要停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