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平行》边角小歇

44、烟火抵过万千繁华 出租车踩着

　　出租车踩着暮色朝着小区疾驰，林辰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住自家卧室那扇窗户。方才远远捕捉到的那道颀长黑影沉甸甸压在他心上，每多一秒，心底的不安就加重一分。
　　可当车子拐过楼栋转角，再次抬眼望向那扇窗口，窗边空空如也。方才那道伫立俯视街道的陌生黑影，就像水汽一般凭空消散，连一丝轮廓都寻不见。
　　林辰后背冒出一层薄汗，他让司机稍微减速，目光反复在那片窗户来回扫视，楼房墙面、窗台边缘，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说不清那是光线造成的错觉，还是那个存在已经悄然挪开位置。付完车钱，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单元楼，脚步声在楼道里面噔噔作响，一路冲上自家楼层。
　　手抓住门把手，他深吸一口气，快速拧开反锁的防盗门。
　　屋内没有预想之中的混乱，暖黄灯光铺满客厅。厨房门半掩，温热的水汽混着饭菜的香气缓缓漫出来。温知予站在灶台前，身子被氤氲的白雾笼住，正低头翻炒锅里的青菜。楚骄月没有窝在沙发玩手机，反倒靠在厨房门框边，手里捧着一只白瓷小碗，百无聊赖等着递东西。
　　看见林辰闯进门，两个人同时转头望过来。楚骄月指尖微微一颤，那一瞬间她半边胳膊蒙上一层浅淡的半透明质感，瓷碗从手中滑脱半寸，险些重重砸在地砖上。她急忙攥紧碗沿，虚化异象转瞬消退，只余下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惶。
　　“你怎么跑得这么急？” 温知予关掉锅铲的火，疑惑看向满身风尘的林辰。
　　“路上看见窗边有个人影。” 林辰喘着粗气，快速扫过全屋，挨个检查客厅、卧室、阳台，确认屋子内部没有闯入外人，悬着的心才稍稍回落，“到楼下再看，又不见了。”
　　楚骄月皱起眉：“我们一直待在屋里，窗户关得好好的，没有听见有人翻窗的动静。”
　　林辰走到厨房边上，打算帮忙搭把手。按下燃气灶的点火按钮，连续几声咔哒，火花却迟迟没有窜起来。反复按了三四次，终于勉强引燃，少量未充分燃烧的燃气散出淡淡的刺鼻油烟，在狭小厨房微微弥漫开来。
　　温知予伸手把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位，油烟顺着风口被抽走。楚骄月不情愿地拿起调料罐，打算往锅里递食盐，手腕一晃，罐口倾斜，一小撮盐哗啦撒落在灶台台面上。
　　“哎呀。” 楚骄月下意识低呼一声。
　　“小心一点。” 温知予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不是故意的。” 楚骄月嘴硬地辩解，却还是老老实实拿起抹布，弯腰去擦拭台面洒落的盐粒。嘴上依旧抱怨灶台简陋、厨具难用，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林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一幕。
　　平行世界的记忆不受控制翻涌上来。他想起楚骄月那套极尽奢华的大平层，佣人环绕，从不需要触碰厨房油污；也想起另一条时间线里，他和温知予挤在租金低廉的合租小屋，被房租、生活开支压得喘不过气。
　　那些阶层带来的隔阂，现实施加的重重压力，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全都暂时消失不见。没有昂贵的大餐，没有锦衣玉食，仅仅只是灶台升腾起的烟火，一个炒菜，一个笨拙帮忙递调料，简简单单的画面，却生出一种过往无数繁华都无法替代的安稳。
　　林辰的眼神微微有些失神，意识短暂沉进回忆，连耳边锅里汤水沸腾的声响都变得遥远。
　　“汤要溢出来了。” 温知予出声提醒，才将他从纷乱的思绪里面拽回现实。
　　林辰连忙回神，上前调小炉火。三个人忙活一阵，几样家常菜陆续端上茶几。饭菜热气腾腾，灯光柔和地落在桌面。晚饭的间隙，手机放在一旁，屏幕骤然亮起。
　　没有来电弹窗，只收到一条来源不明的空白短信，发件号码完全陌生，短信正文一片空白，什么文字都没有。
　　林辰拿起手机点开，反复刷新，依旧只有一片空白。一股阴冷的感觉漫上心头，他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不想让另外两人看见，徒增她们的恐慌。
　　饭桌上的气氛依旧松弛，拌嘴、吐槽、轻声闲谈交织在一起。楚骄月一边嫌弃菜的口味，一边把碗里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温知予安静地给两人添汤。细碎的迁就，不经意的对视，空气中流淌着克制又隐晦的温柔。
　　晚饭结束，楚骄月收拾桌面碗筷，温知予回到阳台，整理今天做好的手工小挂件。林辰走到阳台边上，推开一丝玻璃窗透气，晚风顺着缝隙吹进屋内。
　　他随意望向窗外，目光扫过阳台玻璃。
　　呼吸猛地一顿。
　　在玻璃窗的外侧，紧贴玻璃，印着一道淡淡的半透明人影轮廓。那人不进入屋内，就隔着一层薄薄玻璃，安安静静，注视着屋子里温暖明亮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