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平行》边角小歇

36、平行记忆开始篡改感知 夜色漫过整

　　夜色漫过整栋居民楼。
　　晚饭收拾完毕，碗筷被温知予清洗干净归置进橱柜。客厅落地灯调至中档亮度，驱散屋内大半黑暗。方才关于虚化、消失的沉重猜想被暂时搁置，可那份沉甸甸的阴影，并没有真正散去，只是悄悄沉到每个人心底。
　　楚骄月蜷在沙发上，抱着靠垫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 那是林辰淘汰下来的旧机，只能连接家里 WiFi，没有手机号，无法外接通话网络。指尖漫无目的地划动屏幕，却根本看不进去任何内容，脑子里还在回放方才说起身体虚化时的感受。
　　温知予回到地铺，拿出布料与针线，借着落地灯微弱光线继续缝制手工饰品。银针穿梭布匹，沙沙轻响，成为客厅唯一持续的动静。
　　林辰靠在卧室门框边，本想回房间休息，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翻涌着五段平行世界的碎片。
　　经过前几次记忆反噬，那些记忆不再是被动闪现的画面。它们开始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他的感知、行为，甚至是语言习惯。属于平行时空的本能，正在一点点渗透进现世的自己。
　　他迈步走向饮水机，伸手要去拿水杯。
　　动作做了一半，手腕却下意识拐向侧边，做出一个完全不属于当下出租屋的动作 —— 那是平行世界里，在楚骄月那套大平层公寓，伸手去拿吧台高脚玻璃杯的姿态。
　　手抓了个空。
　　冰凉的空气握在掌心，林辰猛地回神。
　　眼前还是这个狭小简陋的出租屋，只有普通塑料饮水杯，哪里来什么水晶高脚杯。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一顿，心底升起一阵寒意。
　　不是幻觉，是身体本能被平行记忆篡改。大脑记住另一条时间线的生活习惯，在无意识之间，就会复刻那边的行为。
　　“怎么了？” 楚骄月察觉到他僵在原地的异样，抬眼望过来。
　　“没什么。” 林辰摇了摇头，拿起普通水杯接了半杯凉水，将那份错愕压下去。
　　可侵蚀才刚刚开始。
　　往后的半个夜里，类似的小意外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温知予缝布料时线头打结，蹙着眉低头解线。林辰看过去，脑海瞬间切入平行合租小屋的片段。记忆里，每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会伸手，很自然接过她手里针线帮忙理顺。
　　几乎是凭着本能，脚步已经朝她迈出两步，话都到了嘴边，就要吐出那句平行时空里重复过很多次的安慰。
　　就在话音即将出口的瞬间，他硬生生咬断。
　　这里不是那个穷得捉襟见肘的出租小屋。现在的温知予，不再是需要他事事搭把手的合租室友。
　　林辰硬生生停下脚步，话语卡在喉咙，表情微微不自然。
　　温知予疑惑抬眸：“怎么了？”
　　“没事，看你线头缠在一起。” 林辰仓促找了个理由，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楚骄月观察力敏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眉头轻轻皱起，察觉到林辰近期越来越多的反常。不只是头痛失神，连行为举止，都时不时跳出这个世界该有的模样。
　　时间推移，夜越来越深。
　　三人简单闲聊，随意说起吃饭口味。
　　“说起来，家里调料不多。” 温知予一边整理手里布艺挂件，轻声说道，“酱油快用完了，明天有空需要采购。”
　　听见 “采购” 二字，林辰脑子一晃，思绪滑向苏清鸢那条平行线。那段日子，物资全部由助理提前备好，自己几乎从来不用跑超市买调味品。一句本属于那个时空的台词不受控制冲出口：
　　“叫助理安排人送过来就好，不必亲自跑一趟。”
　　话音落下，客厅骤然安静。
　　空气瞬间凝固。
　　楚骄月睁大双眼，温知予手里的银针顿在半空，两个人齐刷刷看向林辰。
　　这句话和眼前的现实格格不入。在这间月租不高的老旧出租屋里，谈什么助理送货。
　　林辰自己也猛地回过神，后背唰地冒出一层薄汗。
　　糟糕。
　　又是平行世界残留的本能对话，不受控制脱口而出。方才大脑短暂被苏清鸢那条时间线的生活感知侵占，才会冒出这么一句完全脱离现状的话。
　　“助理？” 楚骄月坐直身体，目光紧紧锁定他，眼神里带着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林辰，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 林辰一时语塞，脑子飞速转动想要圆场，却找不到像样的说辞。
　　谎言在此刻格外苍白。头痛、恍惚、行为错乱、脱口而出不属于现世的对白，一桩桩一件件，已经很难再用 “缺觉疲惫” 全部搪塞过去。
　　温知予放下手里针线，神色担忧：“你刚刚，好像活在了另一段记忆里面。”
　　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点破真相。
　　林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无力地靠在墙壁上，不再强行掩饰。
　　“最近越来越频繁。” 他低声坦白，“不只是脑袋痛，也不只是看见幻觉。那些平行世界的生活习惯、说话方式，会悄悄钻进我的本能。我会下意识做出那边的动作，说出那边的话。很多时候，连我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记忆反噬已经升级。不再仅仅是意识层面的画面冲击，开始侵蚀行为与语言，篡改现实感知。
　　楚骄月从沙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往日那些拌嘴挖苦全部消失不见，眼底只剩真切的牵挂。
　　“会不会有一天，你彻底分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自己原本的人生？”
　　这句话戳中林辰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不敢给出答案。如果记忆侵蚀继续加重，自己的性格、喜好、行为模式，会不会被五条平行人生一点点稀释、改写？到最后，站在这里的，还是原本那个普通社畜林辰吗？
　　隐晦的牵挂在沉默里流淌。楚骄月很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可指尖抬到半空，又迟疑着落回身侧。她怕自己的触碰，会不会又诱发什么未知的时空异象。
　　温知予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不能再当作普通劳累对待了。你的问题，和我们身体虚化，应该是同源。都是跨越平行世界带来的连锁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