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平行》边角小歇

35、消失的可能性 客厅的落地

　　客厅的落地灯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将三人圈在方寸之间。
　　摊牌过后，沉重的沉默还在空气里盘旋。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响隐隐透进窗缝，人间烟火近在咫尺，可这间小屋里面的三个人，却被困在一层看不见的时空迷雾之中。
　　林辰坐在矮凳上，手机屏幕早已彻底暗下。方才确认 “透明人” 的现实，仅仅只是问题的表层。昨夜深夜闲谈时楚骄月随口提起的那句 “害怕莫名其妙消失”，此刻重新钻回他的脑海，沉甸甸压在心上。
　　身份缺失已经足够棘手，可比黑户处境更加恐怖的，是那一份彻底归于虚无的未知风险。
　　“之前夜里闲聊，你提到过，担心会凭空消失。” 林辰抬眼望向楚骄月，声音放得很轻，“不是单纯随口的预感对不对？你是不是身上出现过什么异样？”
　　楚骄月身子微微一僵，指尖无意识摩挲沙发布料。
　　长久以来，她一直刻意不去深挖这件事。只要不去提起，就仿佛危险不会真正降临。可此刻被林辰当面点破，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身体感受，再也藏不住。
　　她迟疑片刻，缓缓点头。
　　“有过几次。” 楚骄月眉头微蹙，回忆起那些古怪的体验，“大多是在夜里，或者情绪起伏特别剧烈的时候。会忽然一阵浑身发虚，手脚轻飘飘的，视线边缘会泛起一层灰白色的雾，像是整个人要融到空气里。那种感觉很短，几秒钟就会恢复，一开始我只以为是刚来这边吃不饱睡不好，身体虚弱。”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温知予：“你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温知予坐在地铺被褥之上，闻言轻轻抿住嘴唇，缓缓颔首。
　　“有。” 温知予的声音安静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我在夜市摆摊的时候发生过。有一回人流量很大，周围人声嘈杂，一瞬间我察觉到，路过的行人目光径直穿过我的身体。明明我就坐在摊位后面，好几个顾客，完全看不见我，径直从摊位前面走过去。过了十几秒，才又重新恢复正常。”
　　“那一瞬间，我甚至抬手摸过自己的胳膊，触感是真实的，可外界仿佛短暂的把我抹除了。”
　　这番描述，让林辰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不是空想出来的危言耸听。虚化、被视觉无视，这些异象已经实实在在发生在她们身上。“透明人” 不只是社会档案层面查无此人，连物理层面，都存在被现世世界剥离的征兆。
　　林辰低头沉思，把所有线索串联到一起。
　　自己这边是记忆反噬，头痛、虚实场景错乱；楚骄月、温知予那边是身体虚化、被旁人视觉盲区无视。
　　两边的异常，同步在发生。
　　“会不会，这就是破壁过来要付出的代价。” 林辰低声说出猜想，“你们是凭借执念，从平行世界撕裂壁垒来到这里。这个世界本身并不接纳你们。所以档案身份全部清零，时不时就会出现排斥反应。如果排斥持续加重，最坏的结果，就是彻底消散，不留一点痕迹。”
　　这句话说出口，客厅里的温度仿佛又往下掉了几分。
　　没有人反驳这个推测，可也没有人能够证实。这仅仅只是三人基于零散异象拼凑出来的猜想，没有任何理论、任何前人经历可以拿来参照。
　　楚骄月脸上那份惯常的骄气彻底褪得干干净净，眼底浮起真切的惶恐。她跨世界奔赴而来，带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还没有把过往的遗憾好好捋顺，还没有得到一个真正的结局，若是就这样无声无息彻底消失，那跨越一切奔赴的意义，又在哪里。
　　“如果真的会消失……” 楚骄月话说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继续往下设想。
　　温知予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落出一片浅浅阴影。她吃过现实里太多苦，本以为来到这里，至少能够再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可如今又要面对这种随时会被抹除的命运。
　　压抑笼罩全屋，气氛越来越沉。
　　林辰察觉到氛围过于凝滞，勉强扯出一点玩笑的口吻，试图用平日里惯用的插科打诨冲淡铺天盖地的压抑。
　　“好了，也别把事情往最坏处想。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不一定就一定会走到那一步。” 他搓了搓手掌，“至少目前为止，不管是虚化还是被无视，都只是短暂现象，没有真正发生无可挽回的事。”
　　楚骄月瞥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但愿仅仅只是猜想。可这些怪事一桩接一桩冒出来，很难叫人放宽心。”
　　“我们现在什么都搞不清楚，既不知道来源，也不知道规避风险的办法。” 温知予平静地分析，“唯一可以确定，就是不能再肆无忌惮到处抛头露面，尽量减少和外界的直接接触，或许能够降低触发排斥反应的概率。”
　　这点和林辰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
　　楚骄月本就几乎足不出户；温知予依靠夜市摆摊维持生计，这件事反倒变得危险起来。夜市人多嘈杂，人流复杂，谁也不知道嘈杂的环境会不会诱发那种 “被无视” 的虚化异象。
　　“夜市摆摊，以后要多加小心。” 林辰看向温知予，认真叮嘱，“尽量缩短出摊时间，一旦察觉到身体发虚、不对劲，就立刻收摊回来，不要硬扛。”
　　“我明白。” 温知予轻轻应下。
　　短暂的讨论到此，依旧没有得出任何解决方案。风险摆在明面上，可应对手段却寥寥无几。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喧嚣慢慢衰减。
　　三人又随便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日常，刻意绕开消失、时空抹除这类沉重话题。楚骄月开始吐槽出租屋的热水器水温忽冷忽热，温知予收拾桌上的碗筷，重新回归一点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