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也在等我》易折磨

3、我在爱你 白色聚光灯

　　白色聚光灯淡淡覆在琴身，山孟垂眸坐在钢琴前，指尖起落之间，淌出一段曲调。这场景与《爱乐之城》结尾中男主弹钢琴的画面如出一辙。

　　琴声里没有撕心裂肺的宣泄，处处透着克制，似低声倾诉，似自责埋怨。

　　和弦迂回郁结，音符常常刻意延缓一点或提前一点，让人心悬空，又迅速下落。

　　几次戛然而止的停顿，像是话到嘴边又强行咽回去。

　　没有激烈的爆发，每一段旋律都裹着拧住的情绪，像是有满腹的委屈与诘问，却又死死压抑着，不肯全然倾泻，克制到近乎窒息。

　　山孟的指尖缓缓离开黑白琴键，双手垂落，轻轻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余音还在酒吧冷调蓝紫光晕中袅袅盘旋。

　　stella指尖轻和，优雅地拍着手掌，发出轻柔低沉的掌声。

　　山孟慢慢转过头，眉眼舒展，脸上漾开一抹盈盈笑意，像是隔了漫长岁月才再度相见一般，不亦乐乎地望向愣在原地的三人。

　　周平、全永逸与张加华全都僵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一时看傻了眼。

　　方才那一段满是埋怨与郁结的琴声还萦绕耳畔，眼前的人却已然褪去所有沉郁，笑意温和。反差强烈，三人一时回不过神。

　　“怎么悲剧的内核是喜剧？”全永逸呆呆望着山孟，轻声道。

　　stella站起身，酒红色高跟鞋发出清脆碰杯声。双眼撩开一层层薄纱般的蓝光，腮边红晕爬上鼻梁，在灯光渲染下她脸上似带浓妆，又似淡抹。

　　山孟注意到白雪月身后，桌上空瓶的威士忌，摇晃裙摆下，脚背拱成一道柔和却有力量的弓。

　　山孟目光不动，视线从裙边走上狭窄平原，越过雪山谷，直视她如皓月般的眼神。

　　“我问过你是否有心动的人，你说不出口“没有”，就沉默不语。那么多女人主动你都抗拒，证明你对爱情很认真。我不相信你心底没有一个难以割舍的人。我不希望看到我爱的人连爱谁都没勇气说出口，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的幸福。”

　　stella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山孟的下巴开口道。

　　“当然我希望你不是gay。”

　　“....”

　　山孟本想开口，被这一句堵得一时语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嘴角周围磨手的胡子。

　　身后三人神情本来严肃，后面实在绷不住笑意，抬手重重拍上对方肩膀，肩膀随着抑制不住的笑声微微抖动。三人明明想忍住，又看了眼前方摸着胡子皱眉的山孟，笑地捂住肚子蹲了下去。

　　stella听到身后的笑声，眼神惊愕，抬起手臂颤抖指着山孟，带着笑意惊讶道。

　　“不会吧...”瞳孔至山孟脸上逐渐下移。

　　山孟不敢睁开眼，面容扭曲，掌心向前一压，示意stella停止思想上对自己身体的侵害。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要为性取向这种事证明，主要他一时还找不到证据反驳。

　　“打住，打住！我喜欢女的。”

　　stella抿住红唇，将发丝顺到耳后，偏着头戏谑地看着山孟。

　　她当然知道山孟不是gay，说这些是想让山孟亲口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向外推的门只有屋里的人能打开。

　　“只敢说“你喜欢女的”，说“你有喜欢的女子”就这么难吗？你对她的爱都上不了台面，凭什么要我收回掏出的真心。山孟你早已不爱她，你现在连爱的感觉都淡漠了，你只是在和自己较劲，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向我求救。”白雪月语气强硬道。

　　山孟看着白雪月坚定的眼神竟有一丝恍惚，从大学起，他在清吧流浪七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

　　自私的人，虚伪的人，油腔滑调的人，装腔作势的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身上遮掩的那一层厚厚的污垢，心底龌龊的想法，山孟隔老远都能闻到臭味。

　　对于这些烂人，山孟最多远远敬一杯酒，借酒精给自己身体消消毒。

　　他以前讨厌那些人，如今只害怕自己成为那些人。

　　每晚睡前要“三省吾身”，沾上一点灰尘都要计较几个来回。

　　面对言辞如此犀利，对他步步紧逼的白雪月，山孟不觉反感，自我反省起来。十指微曲抓住大腿，仰起头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帽檐下放大的瞳孔挤出水分，反射出眼底微光。

　　喉结顶起，像一座孤峰。

　　“你喝醉了，眼神重影，我的身体明明从来不曾摇晃。我的爱不需要别人教，也不需要向你求救。过分的招惹只会让人厌烦，stella。”

　　“所以你就逃避，不再争取？闭口不谈直到她销声匿迹，拼命工作直到琐事将她的空缺填满，你连让她记住的机会都不给，就如此着急想让自己释怀吗？”白雪月语气越发激动。

　　山孟胸口起伏着，他满怀期待与景姝再见，几年心事攥成拳头大小，白雪月似要把他的手摊开，让抓紧的散去，甚至否定它的存在。

　　山孟再难压制内心激情，大步走到台上，抬起橙色麦克风对准唇中，把麦克风的声音调到最大。失真嗡鸣打断不了众人的注视，山孟眼神聚焦玻璃罩中的向日葵，周围成模糊像素。

　　“我山孟清清楚楚爱了景姝九年，唱的每一首歌，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冰山融化的泉水，无数条支流延伸到关于她记忆的每一个角落，我的工作就是一遍一遍地去爱她。”

　　山孟举着话筒一步步靠近景姝，近到二人的呼吸声挤满整个清吧。他嘴唇颤抖着，向前撞开白雪月的凝视，如此剑拔弩张的氛围，若是抛开前因，后果像是接吻的前奏。

　　“你不是她，当然觉得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她这么多年不来找我，难道非要我迈出第一百步，甚至第一百零一步，第一百零二步...你不明白，我不是特么的拧巴，特么的...”

　　山孟注意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失控的语气，右手捂住麦克风，背在身后。

　　紧接向后退去，沙哑开口道“不好意思...”

　　“我当然明白，但你不肯开口我才真的没有机会。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把情感上的挫折当成爱的磨刀石。总是想着歌颂理想中的爱情，却忘了看清那是不是爱情。”白雪月赶快接上山孟的话，似排练好的一样流畅。

　　“只有如今她能让你死心...”白雪月轻声说道，手腕向上翘起，整个人看不出是喜悦还是难过“青春年少时的喜欢，是人生最大的赌局。”

　　酒劲下不了眉头，她眨眼挥发。眼皮累了会出汗，手抬不起，眨眼只能抹匀。真诚的人眼皮仿佛贴得更紧，眼泪更烫，更滑，容易红眼，会留下一条曲折的路。

　　人们说的深情眼，是眼里积压的泪。泪不管藏得多深，都要在眼中供人参观。

　　“你可别觉得我会知难而退，在意你曾经深深爱过别人。我反倒觉得只要你肯说爱我，那这份爱一定会很安心，那时的你无可挑剔，以后的我高枕无忧。真希望那一天快点来，山孟同志。”

　　说罢，白雪月背过身，晶莹双眼如流星般一闪而过，低着头向门口走去，长发朝着脸颊滑落。双手低垂碰到大腿的那一瞬，仰起头漾开长发，足尖撑起高跟，小腿肚绷紧隆起一道深弧线。

　　全永逸瞥了一眼白雪月的侧脸，惊恐地望着山孟，整个嘴巴向下沉。

　　“你怎么这么自信...”山孟眼看白雪月走到小王子的雕塑旁，开口道。

　　白雪月用手抵住For ever敞开的大门，微卷长发遮住侧脸，黑色长河上拔地而起的鼻尖连着一片鲜红的唇。

　　“爱一个人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吗？爱情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我会祝福你们；如果你发现陈年的爱只是庐江烟雨，我可不好追，你得多留些时间。”白雪月一向强势的语气变得平静。

　　山孟紧紧攥住话筒，站在舞台上望着白雪月慢慢走出大门。

　　朝外开的门向内复原，像要将白雪月留下，人走了门还留有一条缝，缓缓闭合没有声响。

　　他低下头，默默想道

　　“也许白雪月是在强撑坚强，心里难免尴尬，还会感到一些不值得。为什么她能始终仰起头直直望着我的眼睛没有东张西望？自然到就像来问我一道数学题，坐在我对面，把作业盖在我书上，在草稿纸上笔直地画出十字坐标轴。不求我肯定她的答案，只要我验证她的解法。我呢，书都背不利索。”

　　山孟双目黯淡，苦笑着。

　　一股压力砸在山孟肩膀顺着锁骨往胸腔窜，他整个人被这猝不及防的力道撞得微微一晃，回过头看见肩上那双手小指上的戒指，长舒一口气。

　　“怎么吓成这样，做什么亏心事了？”周平皱起眉头，扬起嘴角，摆着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

　　“亏不亏心不知道，再不睡觉我就要亏命了。”山孟把头偏向一边，走向大门口厌烦道。

　　“算上这首歌，你都写了九首歌了，什么时候发行，哥们等着看你演唱会。这项目我投了，审批能不能搞快点啊！”周平右手搭在山孟肩上，左手挂断兜中不断震动的电话。

　　“过几个月吧...”山孟沉思片刻，淡淡道。

　　“山孟你知道垃圾桶在哪里吗？”全永逸拿着空酒瓶在山孟面前晃悠，肉笑皮不笑地问道。山孟狠狠瞪了他一眼，全永逸背过身收住笑意。

　　“要是你音符上的翻唱视频背景不是一片黑，能露露脸，最好还露腹肌，早就是百万博主了！”。

　　“泳衣你这是让山哥擦边啊，山哥穿上黑丝效果会不会更好？”张加华一旁打趣道。

　　“多少有点猎奇...哈哈哈”周平绷不住笑出了声。

　　山孟拿下头上黑色鸭舌帽，头发被压的扁平，凸显出他立体的五官。

　　“我其实挺羡慕她，爱情本来就该像皑雪和皎月一般光明正大，纯洁无暇。一直地含蓄，会变成掩埋。我将爱种在心房，不停施肥，不断浇水，狭窄的门缝透不进光，爱永远不能发芽。我一直以为是养分不够，照料不周，直到看见悬崖绝壁上的鲜花。”

　　“说到底我还是害怕...这次把种子挖出来，我倒要看看它是否发霉。”

　　“下次你说话的时候我要在你嘴上盖张宣纸，装尼玛大诗人啊，含蓄哥。”全永逸不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