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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在想你 沙城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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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城的夏天和冬天仅相隔一天秋,总有人在寒风中穿着短袖。
大雪在半空中融化成雨,南方人不知道那是自己等了几年的雪,面对刺骨寒意加厚了衣服。他们要的只有雪,不要融化的水,不要刺骨的冷,只要眼里银装。
有人去了北方,有人等待属于这座城市的一场雪。
整个房子只有空无一人的客厅开着灯,好奇心重的光亮无所事事攀在卧室门上偷窥,身形摇摇欲坠。
卧室里只有电脑机箱发出细微的嗡鸣。
山孟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陷在椅背里。电脑屏幕的白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惨淡的苍白和嘴唇周围沙漠枯草般的胡子。
他目光痴痴盯在屏幕上新小说的开头。眼神空洞的像一滩死水,死水之上漂浮着一部正在放映,光影模糊的老式电影。
那一点流动的光让那片荒芜之地上有了难以琢磨的宝藏。
橙色光标在句号后忽明忽暗,山孟猛击键盘,将句号改成了逗号,呼吸沉重一个来回。
“怎么又想起她喜欢橙色...”
山孟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任由屏幕上的字句一遍遍刺进眼底,他只嫌这把刀磨得还不够锋利,怕这把刀把人心绞了百遍千遍后刀就钝了,那就先在自己心里绞个万遍。
最主要是山孟害怕当她看到这本书的开头时觉得自己不够爱她。
他是一个平庸的作者,写不出惊艳的文字,连自己精雕细琢的爱,都只能慢慢铺垫。害怕她不知道,知道了又害怕站不住脚,自己的爱凭什么和别人一样?为什么她必须只能接受自己的爱?
随即嘴角一撇,冷笑一声,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竟活成课本里的卖炭翁,在感情里心忧炭贱愿天寒。
目光沉落,又不争气回想起高中时景殊穿着校服的样子,那时他们还是同桌,互相背过很多课文。
景姝垂眸默读,唇瓣轻动,低声将字句缓缓念出。山孟可以肆无忌惮地望着她,借口是怕她偷看。
只有这个时候,记忆才可以一笔一画临摹景姝的正脸。
景姝那时留着层次错落的厚感短发,碎刘海斜覆额间,皮肤如阳春白雪,泛光的黑框眼镜拥抱她水珠圆的目光。有时景姝会取下右手上的橙色皮筋,将围在颈边的短发扎起,没有了遮挡,山孟的余光不敢太嚣张。
这时山孟就会翻出藏起来的废纸团去丢,在窗外,在讲台上,不经意多看几眼全身泛着光的景姝。坐下喝口水,去上厕所。
轮到山孟背诵时,尽管他事先已背的滚瓜烂熟,却总是因为不经意的对视,愣了神,觉得景姝是不是有话对自己说。
目光中景姝朝她浅浅微笑,山孟嘴角也跟着不自觉上扬,下一秒课本被原路退回。
几次三番景姝难免有些不耐烦,却还是侧过身守着山孟背完,重复道“你能不能背熟再来找我啊!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山孟紧闭双眼,不是课文有多难背,他总是忍不住睁开眼睛。
十年过去了,山孟忘了自己是高一下,还是高二上才因为文理分班和景姝分到一个班,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的景姝,忘了景姝美术集训那一个学期里自己在学校是怎么熬过的,只遗憾高中有景姝时光太短。
山孟确定爱一个人的路很长,要立在岸边看遍沧海的流水,要爬上顶峰琢磨巫山的游云。细水长流的心田没有春夏秋冬,只有播种与丰收。
因为它是一个内向的人。
小时候爸妈给钱让山孟去买包子,在旁边焦急催促,甚至把他推到包子店外凸的招牌下。十几分钟过去了,四岁的山孟也不敢再跨出一步,张开嘴问老板买一个包子。
尽管他很喜欢吃包子,却还是背过身,哭了起来。
山孟现在想起来只是觉得好笑,不记得当时小小的老子到底在怕什么,只觉得对不起那一个无能为力的包子店老板。
桌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震动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阵急促的心跳,催促着他做出反应。
山孟盯着那个跳动的屏幕上显示的儿子,没有立刻去接,任由手机在原处震动着。
他对这个儿子并不上心,闭上双眼,深深叹息一声,心想这要是自己和景姝的儿子就好了。
过了好几秒,山孟抬起那只僵冷惨白的手,接通电话,打开免提,手机放在桌上懒得拿起。
“你妈妈不管你了吗?来找爸爸。”一口痰卡在山孟嘴里,山孟懒地清就继续说话。
“你特么整天窝在家里,不是在抖音上发布一些靡靡之音,就是去公园像个老大爷一样遛弯。永远你也不来了...”全永逸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
山孟害怕口水溅到自己身上,把免提取消了。
山孟揉搓着自己的鼻梁骨,不管电话里不曾间断的嗡嗡声,好像背负着什么重大责任,摇着头无奈说道。
“还是不孝顺啊,不让你老爹好好退休。”
山孟把电脑关机,连续哈欠叫醒他的困意,眼里连带的水润安神。双手交叉搭在腹上,静静仰靠在椅子上都快要睡着了,嘈杂,纷乱的声音才逐渐停歇。因为过两天是全永逸结婚的日子,山孟才听他说完,没有挂断电话。勉强点开免提,态度尽量恳切道。
“是是是是是是,你说得对。”
谁料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哄笑声,山孟以为是自己脸给多了,让全永逸有点受宠若惊了。
“我就说他喜欢景姝吧!两百块,我电话录音了,周平你别不认账啊!”
“不是,山孟死鸭子嘴硬不可能说出口的,你们一定是串通好了。你把他叫过来我们当面对峙!”
“.....”
电话那头嘈杂,纷乱的声音在山孟耳里被无限放大,连衣角带起的风,山孟都要辨清其轨迹。
“景姝”这个名字从沾满灰尘的木箱子里被拿出,在大庭广众展览。
山孟没有像年少时候一样恼怒,他反倒好奇,也可以说是期待。期待这个被自己尘封已久的名字,为什么被突然提起。
“我现在就过来,把你的录音给我删掉!别乱发啊!”山孟语气厌烦道。
“急了,急了。凌晨一点觉都不睡了,就赶过来,景姝这个名字是你的紧箍咒吗?山行者记得憋着尿赶过来,五指山里等你啊!”
“你...”
电话被突然挂断,山孟并不愤怒,反倒是望着窗外车流不息的夜景,车灯划出流动光带,霓虹点缀楼宇轮廓,好像是在这城市中寻找着什么。
明明在屋里没走两步路,他就开始喘气。
山孟常常幻想,如果景姝坐在那台正在等红灯的的士上,马上就要绿灯,自己站在高楼之上该怎么追上她,留下她,找到她,甚至面对她。
这场梦的结尾永远是被惊醒,从撞落地窗撞得头破血流,到最后从十六层的高楼上跳下,义无反顾的摔死。
山孟本来打算一点就要睡觉的,今晚这个年纪怕是睡不着了。
大一时期的山孟,便已经在沙城大大小小的清吧站稳了脚跟。不过短短数月,他的名字和照片就在沙城酒吧中疯传。有人跨过大半个城区专程赶来,只为抢占台前一席,等候他开嗓。
山孟一请假,本座无虚席的清吧,顾客数量直接腰斩。
同寝室的富x代周平,大二就劝过山孟和他一起开一家清吧,自己出钱,山孟驻唱。
山孟却一直推脱,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周平看出了他的担忧,再三强调亏本算他的,山孟仍不松嘴,反复就那一句话“时机还不够成熟,再等等”。
毕业那天周平还在催促山孟“葡萄都快落地了,还没成熟吗?”
山孟尴尬一笑,扯不开的嘴角,让他正常的站姿显得束手束脚。
“我的芒果要比葡萄晚成熟一年,这清吧我一定会开,到时候第一个给你发消息。”
就这样等到了毕业两年以后,不知道是山孟赚够了钱,还是芒果终于成熟,突然邀请同寝室的三人一起合作开一家清吧。
没想到周平刚收到消息,连夜从国外飞到沙城。为了成为这家清吧的股东,直接运来一架山孟梦寐以求的施坦威钢琴。就连同寝室的张加华和全永逸也拿出自己当时全部家当入股。
“你能给兄弟开这家酒吧,兄弟很高兴。但是现在强硬的态度,兄弟不喜欢。”
当年全永逸模仿东叔的语气,扶着山孟的肩,囧脸不断靠近,神神叨叨说出这句话的表情,山孟现在还记忆犹新。
最后,山孟费尽口舌才守住了清吧一半的控股权,没被周平放在自己手边那张薄薄的银行卡镇住,里面有两百万,从大二放到现在一分未动。
清吧名叫For ever,山孟总喜欢用词语的标准去拆解英文。
“可爱”在山孟眼里不只是很萌的意思,他喜欢把它拆开,可爱,再给它组词——可以去爱。
纯粹,纯粹,从浓度很纯的液体里萃取。山孟仿佛看到了更纯液体的生产过程,这个形容词在他眼里成了“说明书”。
Forever 永远的意思, For ever 致过去致现在致未来。
《爱乐之城》暖融融的金橙灯光漫淌在空气中,揉进朦胧的紫罗兰与蔚蓝柔光。小王子的雕塑放在清吧入口,玻璃罩里护的不是玫瑰,是一朵向日葵。
山孟抬手压低帽檐,将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面容彻底隐入阴影之中。他不愿被往来酒客认出,微微垂着头,侧身穿过喧闹嘈杂的酒吧大厅,踏入二楼的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