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开口的对视》小猫爱吃鸡

2、藏在人群里的留意 目光所及，

　　开学的日子总是裹挟着紧凑的节奏，夏日余温未散，高一的新生活便步履匆匆地铺开。开学第三天，年级迎来摸底模拟考，所有人都将被卷入紧绷的学习氛围里。
　　为期两天的模拟考结束成绩尚未揭晓之前，学校统一安排了全校大扫除。
　　高一三班的窗边区域，被夏栀、黎晓晓、廖欣然和林雨几人承包下来。阳光透过尚未擦净的玻璃窗，碎碎落落洒进教室，落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斑。
　　她性子乖软，做事向来认真细致，指尖捏着干净的抹布，一下一下，擦的格外规整，连边角的余灰都不曾放过。身旁的黎晓晓却散漫许多，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手里的抹布，侧头看着认真过头的夏栀，忍住笑轻笑打趣。
　　“夏栀，你也太呆了点吧。”
　　“你们好学生是不是都这样一板一眼的？没必要这么较真吧，你们别人都偷偷摸鱼玩呢”
　　少女轻快的话语落在耳边，阳光烘得人微微发烫。夏栀耳尖悄悄泛红，脸颊染开一层浅浅的粉色，她垂着眉眼，小声细细的嘟囔，语气软软乎乎的：“马上就擦完了，等会班主任会过来检查的。”
　　黎晓晓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眉眼慵懒：“怕什么，老班检查就检查呗，又不会骂人。”
　　说罢，她干脆看着走廊的栏杆上，望着楼下喧闹的操场，语气雀跃：“你看楼下好多人，好热闹啊”。
　　话音刚落，走廊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她们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王雪。正巡视着三楼各班的卫生情况。
　　黎晓晓瞬间端正姿态，飞快拿起一旁的抹布，扬起笑脸乖乖问好：“老师好！”
　　班主任轻轻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了一旁安分乖巧的夏栀身上。
　　女孩还站在凳子上，背脊挺直，似乎有一丝紧张，安安静静的。
　　“夏栀。”老师轻声唤她，眉眼温和，“之前和你们说过，这次模拟考班级前十，可以自主挑选座位。你考的很不错，想坐哪里，提前和老师说就好。”
　　夏栀轻轻眨了眨眼眸，从凳子上慢慢下来，乖巧颔首，声音轻柔软糯：“谢谢老师，我还没有想好。”
　　“没关系。”老师笑了笑，明天才正式排座，慢慢想不急。说完便看向一旁的黎晓晓，打趣道：“今天倒是挺勤快的嘛”。黎晓晓挠挠头笑的一脸灿烂，老师我一直都很勤快的哦。班主任无奈的摇摇头，好，那你明天也可以选位置。
　　黎晓晓眼睛亮了一瞬，开心的应了声谢谢老师。
　　等班主任走远，她立刻拉着夏栀的衣袖，兴冲冲道：“夏栀，我们去把教室后面的脏水倒掉吧！”
　　说完便跑去教室后面拎水桶。桶里积攒了满桶的污水，浑浊沉重，双手提起来格外费力。黎晓晓拎了两下拎不动，回头朝着夏栀喊道：“夏栀，快来帮我一起提。”
　　夏栀应声走过去，纤细的小手握住冰凉的桶沿，和她一起提着沉甸甸的水桶，一步步往楼梯口走。
　　下楼途径二楼走廊时，楼道里满是少年少女嬉笑打闹的声响，鲜活又热烈。
　　六班的江屿和陆星辞正在追逐疯闹，少年清脆的喊声穿透喧闹：“陆星辞！你最好祈祷今天有迪迦降临，不然你今天彻底完了！”
　　陆星辞左躲右躲，语气欠欠的，就像在逗一只炸毛的小猫：“江屿屿，我好怕怕哦”。
　　不远处，同在六班的徐零和许诺倚着墙，笑的直不起腰，一群人的热闹，填满了整条长廊的青春气息。
　　黎晓晓看的津津有味，一边抬着水桶一边凑着夏栀耳边八卦：“你认识他们吗？高一最出名的几个帅哥，几乎全在六班了。”
　　夏栀淡淡的抬眸扫了一眼喧闹的人群，很快收回目光，轻声道：“不认识。”
　　“也是。”黎晓晓撇撇嘴，你又不是廖欣然。
　　夏栀垂着眼帘，没再接话。心底却隐隐记住了六班这个名号，却未曾料到往后高中三年的辗转心绪，都将和这个班级纠缠在一起。
　　不知何时，黎晓晓悄悄松了手上的力气，水桶大半的重量骤然压在了夏栀单薄的手腕上。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走来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
　　黎晓晓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水桶，快步迎了上去，熟稔地打招呼：“嗨，沈逾，好巧！你们班卫生搞完啦？”
　　来人正是沈逾。
　　少年眉眼清隽，周身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涣散，眼皮微垂，眸子浅浅，漫不经心地抬眸应了三个字“不知道。”
　　黎晓晓丝毫不在意他冷淡的语气，凑的更近，好奇追问：“你昨晚几点睡的啊，这么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攀谈着，彻底忘了身后还拎着水桶的夏栀。
　　骤然失重的力道措不及防的压下来，冰凉沉重的水桶猛地往下一坠。
　　“哐——”
　　水桶重重磕在楼梯台阶上，浑浊的污水晃出细碎水花。夏栀纤细白皙的手腕被粗糙的桶沿狠狠刮过，瞬间拉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灼热的刺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突兀的声响，打破了走廊的人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聚拢过来，包括不远处的沈逾。
　　少年原本惺忪涣散的眸子骤然清明了几分，抬眸望向楼梯间的方向。
　　逆光的楼梯口，站着手足无措的女孩。
　　她扎着松垮的丸子头，碎发软乎乎贴在额角，白皙的小手僵硬抓着桶柄，却拎不起沉重的水桶，站在原地局促又无措，小小的鹅蛋脸上写满了窘迫，安静得像被惊扰了的小鹿。
　　风轻轻拂过走廊，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沈逾单手随意搭在栏杆上，微微俯身，撑着下巴，一双精致的桃花眼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眉眼间漫开一点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慵懒的玩味，安静地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像是在等着看，这个呆呆的小姑娘接下来会怎么做。会不会求助人。
　　四目措不及防相撞。
　　夏栀的视线直直撞进他澄澈又柔和的眼眸里。一双浅棕色的眼瞳里也映满了少年的身影。
　　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瘦利落的少年轮廓，慵懒、散漫，却又让人不敢久视。
　　耳尖微微泛红，慌乱又窘迫地迅速移开目光，紧紧垂着眼睫，不敢再看他半分。
　　这边的动静也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刚和陆星辞打闹完的江屿凑过来，勾着沈逾的脖颈，笑着对一旁的人打趣道：“黎晓晓，你是不是又偷懒，欺负人家好学生了？”
　　黎晓晓这才猛然回过神，看着孤零零拎着水桶的夏栀，有些愧疚：“啊，对不起啊栀栀，我忘了！”
　　她说着就要上前，转头又被江屿几句话勾得打闹起来，江屿贱嗖嗖夹着嗓子学：“啊～对不起呀，栀栀～我忘了～。”气的黎晓晓追着江屿打，彻底忘了还僵在原地的夏栀。
　　走廊喧闹声不断，只剩她自己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窘迫、尴尬，还有一点点无处安放的慌乱，密密麻麻裹住心口。
　　夏栀咬了咬下唇，小手死死攥紧冰凉的桶柄，指节微微泛白，白皙的手背被桶沿蹭出一道通红的印子，指尖微微泛白。
　　她不抬头，不求助，凭着一股执拗的劲儿，一点点用力，笨拙地将沉重的水桶慢慢挪下台阶。
　　而这份执拗的倔强，被沈逾尽收眼底，悄悄留在记忆里。
　　不远处的沈逾愣了一下，微微挑了下眉。
　　原本散漫带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他静静看着女孩倔强又笨拙的模样，停了几秒，随即抬步，朝着楼梯的方向走了下去。
　　少年的脚步声轻轻，缓缓逼近。
　　夏栀余光瞥见不断靠近的身影，心跳陡然加速，整个人愈发慌乱，手足都变得僵硬。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瞬间，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栀栀！”
　　廖欣然快步跑上楼，一眼就看见独自提着水桶的好姐妹，立刻上前伸手帮她分担重量，语气满是疑惑和关心：“你怎么一个人提这么重的水？”怎么不叫我？
　　夏栀垂着眼眸，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抬手的瞬间，沈逾的脚步恰好停在身前。
　　少年止步，就差一小步，他们本该有第一次对话，却就这样擦肩而过，如同往后无数次阴差阳错。
　　夏栀不敢停留，下意识加快脚步，低着头，和廖欣然一起快步走下楼梯，匆匆避开了他的视线，迅速离开了这片狭小的楼梯间。
　　喧闹风声、嘻笑人声，尽数被甩在身后。
　　直到女孩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沈逾依旧站在原地。
　　他望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眉眼间的笑意缓缓漾开，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细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趣味。
　　风掠过栏杆，带走盛夏的燥热。
　　少年静静伫立片刻，才收回目光，慢悠悠转身，走回了喧闹的走廊，汇入人群。江屿甩开黎晓晓后凑过来，沈哥，夏栀呢？忽然迎上了沈逾幽幽的视线。
　　沈逾似笑非笑的问道：“你跟她很熟？这么关心”。江屿一脸莫名其妙，我们初中一个班的，当然认识了。怎么你刚刚没帮人家小姑娘提水？
　　沈逾却理直气壮的吐了两个字走远了“没有。”江屿的吐槽声被吹散在风中，真是没风度！
　　没有人记下这短暂的片刻，这个平凡燥热的开学午后，有一场无人言说的慌乱，悄无声息，落了满心。
　　只是彼时少年少女尚且不知，这份始于盛夏的哑剧，终会落得一场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