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25、第 25 章

　　日子一日日往前推，距离校运会开幕，剩下整整两周。

　　教室里面的氛围，悄悄变了。不再是只有试卷、默写和月考排名压着人的紧绷，多了一层属于秋日操场独有的躁动。

　　黑板右上角，班长用白色粉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距离校运会还有14天。每天一早到校，班长都会拿粉笔划掉一天数字。原本干净的黑板角落，数字一天天缩减，粉笔划痕层层叠叠。课间总有学生围在班长课桌旁边，手里捏着报名表，叽叽喳喳地商量要报什么项目。有人纠结短跑爆发力不够，有人犹豫长跑能不能坚持全程，还有几个女生商量着报名接力的女子组，或是选跳远、实心球这类项目。

　　报名表摊在班长桌面上，纸页边缘已经被很多人的手指反复摩挲，微微起了毛边。

　　江浩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填上了百米短跑，表格上一笔一划写好名字，写完之后把笔一拍，转头朝着后排大喊一声。

　　“百米我报了！谁到时候跟我一起热身？”

　　周扬坐在旁边，抬眼淡淡看他一眼：“别话说太满，隔壁三班那个短跑的，去年校运会就压了你一头。”

　　“那是去年！”江浩不服气，身子往前一倾，“这两个月我放学都留下来练起跑，这次我肯定冲上去。”

　　下课十分钟很短，他们说话的功夫，走廊里已经有不少报名参赛的学生抱着水杯往操场走。

　　午休时间是训练最集中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秋阳不像盛夏那样灼得皮肤刺痛，但是长时间站在阳光下，依旧会晒得人面颊发烫。操场上随处可见各班参赛的学生，分散在跑道、沙坑、投掷区各处。呐喊声、篮球弹跳声、风吹过树梢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填满整片校园。

　　谢尽报了跳远和男子四乘一百米接力，每天午休都会去沙坑训练。

　　他每次出门前，会随手把校服外套搭在自己椅子背上，只穿里面的短袖。走到沙坑区域，先要做全套热身。他原地高抬腿，大腿抬起，脚步快速交替，地面传来轻轻的踩踏声，做完高抬腿，又转动脚踝、手腕，来回拉伸大腿后侧的肌肉。热身不能偷懒，跳远最容易拉伤小腿，之前上体育课，隔壁班有人没有拉伸直接起跳，落地之后当场崴了脚，休养了半个多月。

　　沙坑旁边堆着一把旧铁耙，每次有人跳完，就要用铁耙把沙子重新推平，防止沙面结块，落地的时候崴到。

　　谢尽后退几步，站到助跑道的起点。他微微俯身，目光锁定前方沙坑的落点，调整呼吸，随后猛地向前加速奔跑。脚步踏在塑胶助跑道上，发出连续沉闷的砰砰声，速度越来越快，到起跳板的一瞬间，脚掌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双腿向前收拢，随后重重落进松软黄沙里。沙子飞溅开来，落在他的小腿、脚踝上。

　　落地之后，谢尽半蹲稳住身形，从沙坑走出来，低头看脚下印记，估算这次跳出去的距离。

　　“这次比上次远了小半米。”

　　他自言自语，抬手拍掉裤腿上沾着的细沙，退回到起点，准备再来一轮。

　　不远处的环形跑道，楚瞳独自在上面慢跑。

　　他报了一千五百米长跑。

　　一千五百米，不算马拉松那种超长距离，却极其磨人。它不像百米短跑，拼的就是短短十几秒的爆发力；长跑比拼的，是长久稳定的呼吸节奏，还有后半程身体濒临极限的时候，硬扛疲惫的意志力。很多人前两圈冲得太快，第三圈体力直接崩盘，脚步沉重，呼吸乱掉，最后只能放慢速度勉强走完。

　　楚瞳没有急着猛冲，他从最开始就在打磨自己的节奏。

　　秋日正午的阳光铺在暗红色塑胶跑道上，跑道表面带着淡淡的温度。楚瞳的步伐均匀稳定，步幅大小几乎没有变化。他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目光平视前方，视线沿着笔直的跑道向前延伸。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随着跑动轻轻晃动。

　　一圈，四百米。

　　他安静跑完第一圈，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维持原本的速度。跑道边有路过的学生，偶尔会转头看他一眼，但是楚瞳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的呼吸和脚步上，外界的喧闹好像隔了一层薄膜，很难干扰到他。

　　谢尽练完一次跳远，停下休息，拿起放在沙坑边的矿泉水，抬眼就看见了跑道上的楚瞳。

　　楚瞳又跑完一圈，经过沙坑外侧这一段跑道。谢尽停下手里的动作，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少年平稳的背影，看着他手臂规律摆动，看着汗水顺着下颌线慢慢滑落，滴在跑道上。

　　等到楚瞳再一圈跑过来，经过沙坑旁边，谢尽开口出声。

　　“歇会儿？”

　　楚瞳听见声音，慢慢收束脚步，放慢速度，最后停在谢尽面前。胸口微微起伏，气息不算急促，只是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滑。他抬起手背，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用，打算再跑一圈。”

　　“一千五一共三圈多一点，训练别一次性堆太多强度。”谢尽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递过去，“连续跑太多，肌肉容易堆积乳酸，等到比赛那天反而使不上劲。”

　　楚瞳伸手接过水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瓶身。他没有大口猛灌，只是小口喝了两口，润了一下干燥的喉咙，就把瓶子递还给谢尽。

　　“我心里有数，不会过量。”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再次踏上跑道，重新迈开步子。

　　谢尽握着矿泉水，站在沙坑边缘，目光一直跟着那道向前移动的身影，直到楚瞳跑到跑道远端，身影□□场边上高大的梧桐树遮挡住，才收回视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抬手喝了一口，转头继续准备下一轮跳远练习。

　　午休时间只有四十分钟，时间过得很快。广播响起预备上课的铃声，悠长的铃声穿过整个操场。分散在各处训练的学生陆续停下动作，收拾东西，结伴往教学楼走。

　　楚瞳跑完预定的圈数，慢慢减速，改成慢走，调整呼吸。等到气息平复大半，才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谢尽收拾好东西，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沿着操场外侧的步道往教室走。路面上落了不少枯黄的梧桐碎叶，踩上去轻轻沙沙响。

　　“你每天午休都来跑？”谢尽侧过头问。

　　“嗯。”楚瞳淡淡应声，“每天固定跑两到三圈，保持状态。”

　　“一千五最熬人的是第三圈后半段。”谢尽说着，回忆往年校运会看过的长跑比赛，“很多人前面看着势头很好，到第三圈，腿像灌铅一样抬不起来，呼吸乱得厉害，越跑越难受。”

　　“我知道。”楚瞳目视前方，脚步平稳，“所以练习的时候，重点稳住后半程的节奏，不提前透支体力。”

　　两人慢慢走上教学楼的台阶，走进走廊，喧闹声顺着走廊扑面而来。

　　回到座位，刚坐下没多久，上课铃声响起。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午休短暂的放松结束，课堂的节奏重新开启。

　　日子就这样循环往复。白天上课，午休到操场训练，傍晚放学，江浩偶尔会拉着大家多留一会儿。

　　傍晚的操场，阳光斜斜压低，落日把天边染成暖橙色，光线柔和，不再刺眼。

　　江浩专门留下来练百米起跑。他站在百米赛道的起跑线，反复练习蹲踞式起跑。周扬站在一旁，帮他看着动作，偶尔指出哪里姿势不对。林晓雨和苏软软会带着纸巾和矿泉水，坐在看台台阶上，安静看着他们训练，偶尔低声交谈。

　　楚瞳依旧沿着长跑道慢跑，谢尽有时候练跳远，有时候陪着大家待在看台，看江浩反复练习起跑。

　　江浩蹲在起跑线，双手撑在跑道上，臀部抬起，耳朵留意口令。

　　“预备——跑！”周扬抬手喊出口令。

　　江浩猛地蹬地冲出去，双腿快速交替，风声擦过耳畔。他全力冲刺到终点线，刹住脚步，大口喘气，转过身朝着看台挥手。

　　“怎么样，这次起步快不快？”

　　“比上次好一点，但是起身的时候重心抬得太早。”周扬走到起跑线，指着地面，“起跑瞬间重心压低，不要一下子站起来，会损失速度。”

　　江浩点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回去，重新站回起点，再来一遍。

　　反复练了很多次，天色一点点变暗，天边的橘色慢慢褪去，远处楼房亮起零星灯火。

　　“差不多了，该回家了。”周扬看了一眼天色。

　　几个人收拾东西，一起离开操场，沿着校园主干道往外走。路灯次第亮起，灯光落在路面，拉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一行人边走边聊，话题绕不开两周之后的校运会。

　　“天气预报粗略看了一眼，校运会那几天大概率晴天。”江浩走在中间，语气带着期待，“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不会晒得难受，也不会冻得手脚僵硬。要是赶上阴雨天，跑道湿滑，跑起来很危险。”

　　“晴天当然最好，但是长跑就算天晴，跑到后半段，体力消耗上来，照样难熬。”周扬转头看向楚瞳，提醒一句，“楚瞳，比赛的时候千万不要硬扛。如果头晕、胸口发闷，就立刻减速停下，不要勉强冲。成绩不重要，安全优先。”

　　“我明白。”楚瞳轻声应下。

　　林晓雨走在旁边，开口说道：“我们到时候提前去看台占位置，就选靠近跑道内侧的那一片，方便看比赛。我们带纸巾、矿泉水，还有创可贴，万一擦伤可以应急。”

　　苏软软轻轻点头，跟着补充：“还可以写加油稿，投到广播台，广播会念出来。”

　　“可以啊，那我们多写几张。”江浩一下子来了兴致，“等到楚瞳跑一千五，还有谢尽跳远和接力的时候，让广播念我们写的稿子。”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前走，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林晓雨、苏软软家往另一个方向，在这里和大家道别离开。剩下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上人变少了，四周安静下来。

　　谢尽走在楚瞳身侧，低声开口，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一千五起跑不要跟着最前面的人猛冲。那些开局抢第一的，大多撑不完三圈。开局稳住，卡在中间梯队，保留体力，等到最后一圈，再慢慢往上超。”

　　楚瞳偏过头，看向谢尽，轻轻应了一声：“嗯。”

　　“我往年看过好几次一千五百米，基本都是这个规律。”谢尽继续说道，“不要被别人的节奏带着走，跟着自己的呼吸跑就行。”

　　“记下来了。”

　　一路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楚瞳家小区门口附近，大家分开。江浩和周扬拐去另一边的街道，只剩谢尽和楚瞳两个人。

　　“今天训练量不小，回去拉伸一下腿部，不然明天起来肌肉酸痛。”谢尽停下脚步。

　　“会的。”楚瞳点头。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楚瞳应声，转身走进小区。谢尽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小区大门，才转身走向自己回家的路。

　　接下来的十几天，每一天都是这样重复。

　　课堂上刷题，课间讨论题目，午休和傍晚，操场固定的训练。教室里黑板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从14，到10，到5，最后只剩下1。

　　校运会前一天。

　　整个班级都躁动起来。

　　上课的时候大家心思都有些飘，老师也体谅，没有安排难度太大的习题，只是简单布置了少量作业。放学之前，班长站在讲台上面，交代第二天校运会的各种注意事项。

　　“明天早上七点半在校门口集合，统一进操场。参赛的同学提前把号码布、别针准备好，号码布别在胸前，不要遮挡。记得穿运动鞋，不要穿板鞋、皮鞋上场。看台的位置我们已经提前确认好了，明天早点过去占。”

　　班长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非参赛同学，不能随意横穿跑道，不许跑到比赛区域里面。大家自带水杯，操场的饮水机人会很多。垃圾统一收好，不要随手丢在看台。明天午餐可以自带，也可以去食堂，食堂会正常开放。”

　　说完一堆注意事项，班长放下手里的纸。

　　“参赛的人今晚早点休息，别熬夜玩手机。”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大家收拾书包，互相叮嘱明天见面的事情。

　　江浩背上书包，转头看向楚瞳和谢尽。

　　“明天一早，咱们校门口碰面！我百米上午第一场，你们记得来看台看。”

　　“知道。”谢尽笑了笑，“我们会过去。”

　　几人结伴走出教学楼，夕阳落在校园大门，晚风带着秋日独有的凉意。

　　“明天见。”周扬挥挥手。

　　两个女生也挥手道别。

　　岔路口分开，又只剩谢尽和楚瞳。

　　街道上路灯慢慢亮起。

　　“明天比赛，紧张吗？”谢尽开口问。

　　“还好。”楚瞳平静回答，“练了这么久，正常发挥就可以。”

　　“我跳远明天上午，接力放在下午最后一项。”谢尽说道，“一千五排在上午中段，我的跳远结束，刚好去看台等你上场。”

　　“嗯。”

　　两人慢慢步行，一路话不多，安静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

　　“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谢尽叮嘱。

　　“你也是。”楚瞳顿了顿，“明天见。”

　　“明天见。”

　　楚瞳转身走进小区。谢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身回家。

　　这天晚上，楚瞳早早洗漱完毕，把第二天要穿的白色短袖、跑鞋放在椅子上，号码布和别针放在桌面，定好闹钟。简单拉伸腿部肌肉之后，躺上床。窗外夜色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

　　谢尽同样早早收拾妥当，把号码布、运动鞋准备好。躺在床上，脑子里闪过明天赛场的画面，没有焦虑，只有一点点淡淡的期待。

　　一夜平静。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晴空万里。

　　淡蓝色的天空干净通透，几乎看不见云。阳光慢慢升起来，柔和地铺在城市街道。气温刚刚好，不冷不热，风轻轻吹着。

　　楚瞳准时起床，换上衣服，背上小包出门。到校门口的时候，江浩、周扬、林晓雨、苏软软还有谢尽，全都已经到了。

　　江浩一身轻便运动装，活力满满。

　　“来了！快快快，咱们一起进操场！”

　　一行人跟着班级队伍走进校园。

　　偌大的操场，早已布置完毕。红色跑道两侧，一根根杆子拉起五颜六色的彩旗，风一吹，彩旗哗啦啦来回飘动。操场各个角落，搭好了裁判台、检录处。广播台的设备已经调试完毕，音箱持续播放轻快的背景音乐，偶尔穿插播报通知。各个班级按划分好的区域，搬着小板凳坐到看台，喧闹声一层一层叠起来，整座校园浸在校运会独有的热闹里面。

　　班长带着大家，走到提前看好的看台位置，放下板凳。

　　“就坐这里，离跑道很近，看比赛方便。”

　　众人放下东西，安顿下来。背包堆在看台角落，矿泉水、纸巾整齐摆好。

　　参赛选手需要提前去检录处登记。江浩的百米是上午第一场，检录时间最早。

　　“我先去检录了！”江浩拿起号码布别在胸前，“你们在看台等着我！”

　　“放轻松。”周扬拍拍他肩膀，“起跑稳住。”

　　江浩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跑道一侧的检录帐篷。

　　看台上面，所有人目光都投向百米赛道。裁判已经就位，几名选手在起跑线附近热身，活动手脚。

　　广播响起声音：“男子一百米短跑，参赛选手就位，请裁判做好准备。”

　　江浩走到起跑线，弯腰做好起跑姿势。

　　全场慢慢安静下来。

　　“各就位——预备！”

　　砰。

　　发令枪响。

　　江浩猛地蹬地冲出起跑线，双腿飞速交替，全力向前冲刺。看台瞬间爆发呐喊声，班里所有人一起喊江浩的名字。

　　跑道上几名选手差距咬得很紧。江浩全程咬牙往前冲，身体微微前倾，风声从耳边掠过。离终点线越来越近，他奋力加速，率先撞线的是隔壁三班的选手，江浩紧随其后，拿到第二名。

　　冲线之后，江浩慢慢减速，大口喘气，抬手擦汗，转头朝着看台挥手。

　　班里几个人立刻站起来挥手欢呼。

　　江浩休息片刻，走回看台，脸上带着喘息，笑容明亮。

　　“差一点点追上第一名！”

　　“已经很好了。”谢尽递给他一瓶水，“全程节奏没问题。”

　　大家围着江浩说了几句，广播继续播报下一项赛事。很快轮到跳远项目，是谢尽的项目。

　　“轮到我了，我去检录。”谢尽拿起号码布别在胸前，把外套递给楚瞳，“帮我放这里。”

　　“好。”楚瞳伸手接过外套，放在身旁的凳子上。

　　谢尽转身走向沙坑比赛区域。

　　跳远赛场周围围了不少围观的学生。裁判坐在一侧，手里拿着记录板，沙坑已经提前整理平整。选手轮流上场试跳。

　　谢尽站在助跑道起点，认真完成全套热身。拉伸、活动关节，调整呼吸。

　　第一轮试跳，他加速、起跳、落地，成绩稳妥。第二轮，他调整发力方式，跳得更远。第三轮正式决赛，他全力助跑，腾空跃起，落地黄沙飞溅。裁判拿着卷尺丈量距离，报出成绩。

　　全场响起掌声。

　　几次试跳结束，谢尽的成绩排在第一。

　　比赛结束，谢尽走回看台。

　　“第一名！”江浩凑过来，拍了拍他胳膊，“厉害啊。”

　　谢尽笑了笑，走到楚瞳身边坐下。

　　“接下来就等一千五百米了。”谢尽看向楚瞳，“马上要检录。”

　　楚瞳点点头，站起身，拿起号码布别在胸前，脱下外层校服外套，交给谢尽保管。身上只剩那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手臂线条干净利落。

　　“我去检录。”

　　“好。”谢尽伸手接过外套，“我们就在跑道内侧这边站着等你。起跑别冲太快，记住节奏。”

　　“嗯。”

　　楚瞳转身，走向检录帐篷。

　　检录处工作人员核对选手名单，登记号码，确认参赛人员全部到齐之后，带着所有一千五百米选手，走到跑道起跑线。

　　一共十几名选手，并排站在起跑线。楚瞳站在人群中间，神色平静，目光向前，落在延伸出去一圈圈的跑道上。他缓慢深呼吸，调整状态，活动脚踝。

　　看台上面，他们几个人全部起身，走到靠近跑道栏杆的位置，目光紧紧锁定起跑线。

　　广播响起播报声，介绍一千五百米项目。

　　裁判举起发令枪。

　　“各就位，预备——”

　　枪声响起。

　　十几名选手一齐冲出起跑线。最前面几名选手爆发力强，开局直接冲到队伍最前方，速度很快。楚瞳没有跟着争抢前排位置，按照之前训练反复打磨好的节奏，保持匀速，落在队伍中段。

　　看台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各个班级的呼喊声混在一起，在操场回荡。

　　第一圈，所有人体力充足，队伍整体跑得很快，彼此之间差距不大。楚瞳呼吸平稳，步伐稳定，不紧不慢，跟着中间梯队向前。

　　第二圈，一部分选手开始体力下滑，脚步慢慢变慢。有人呼吸开始急促，节奏乱掉。楚瞳依旧维持原本的步频，一点点加速，接连超过两名速度下滑的选手，位次慢慢向前提升。

　　谢尽的目光一刻不停，牢牢跟随着跑道上楚瞳的身影，留意他每一步的状态，观察他的呼吸和步伐。

　　看台上面，江浩、周扬、林晓雨、苏软软也紧紧盯着跑道，小声攥着拳头。

　　第三圈，是长跑最难熬的阶段。

　　选手之间差距彻底拉开。前面领跑的人速度明显下降，很多选手腿开始发沉，每抬一步都要耗费巨大力气，额头上大量汗水不断往下流淌。

　　广播响起提醒：“最后一圈！最后一圈！”

　　听到广播，楚瞳抬起头，加大步频，开始持续向前追赶。风刮过他的脸颊，肺部不断扩张收缩，呼吸加重。汗水顺着下颌滴落，落在跑道上。他盯着前面选手的后背，一步一步缩短距离。

　　看台上传来几人的喊声。

　　“楚瞳！加油！”

　　距离终点越来越近。最后几十米，楚瞳咬紧牙关全力冲刺，大步向前跨越，越过终点线。

　　冲线瞬间，他脚步控制不住地踉跄一下，慢慢减速，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息。

　　谢尽立刻迈步跨过看台台阶，快步冲到跑道内侧，走到楚瞳身边，伸手轻轻扶住他胳膊。

　　“慢点，不要立刻停下站死，慢慢走动，持续调整呼吸。”

　　楚瞳垂着头，胸腔剧烈起伏，许久，才一点点直起身子，跟着谢尽的速度缓步走动，平复气息。

　　“跑完了。”楚瞳的声音带着喘息。

　　“第三名。”谢尽低声告诉他，“坚持得很好。”

　　江浩、周扬还有两个女生也快步跑过来，围在旁边。

　　“太厉害了！最后那段冲刺看得我们都屏住呼吸！”江浩激动地开口。

　　几个人陪着楚瞳，沿着跑道内侧慢慢走，帮他放松，等到气息平稳一些，才一起回到看台坐下休息。

　　上午的所有赛程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