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18、第 18 章 夜色落

　　夜色落得平缓，整条街区的路灯连成连片暖黄，晚风褪去昼间的温热，裹着深秋清凉的气息扫过街巷。

　　楚瞳走进小区，慢悠悠上楼开门，家里依旧安静。开灯的瞬间，暖白色灯光铺满客厅，卸下了一整天校园的细碎喧嚣。

　　他把书包放在玄关，换完鞋先去洗手，随后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刷题，只是随手摊开今天的课堂笔记，一页页慢慢翻。

　　纸上密密麻麻的考点批注、题型梳理，全是这几天日积月累的沉淀。临近月考，他不再刻意逼自己高强度刷题，只是慢悠悠复盘，把零散的知识点串成完整框架，查漏补缺，稳住状态。

　　腰伤彻底痊愈之后，久坐再也没有丝毫不适感，身姿可以稳稳当当挺直，低头、俯身、抬手都舒展自如，之前那场暗巷围堵留下的身体痕迹，彻底消弭干净。

　　只是有些事，从来不会这么轻易彻底翻篇。

　　夜里八点多，晚风渐急，拍打着阳台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响动。

　　楚瞳刷题的间隙，随手拿起手机，班级群安安静静，只有几条白天老师发的复习通知。他点开和谢尽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傍晚分开前那句“这周考完试打球”。指尖悬在输入框上顿了几秒，最后还是锁屏，放回桌面，重新低头看题。

　　另一边，谢尽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他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整理文件。

　　“今天放学回来挺准时。”母亲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最近学校外面是不是不太安生？今天我同事接孩子，看见校门口有几个闲散的年轻人晃悠。”

　　谢尽一边把书包放到沙发一角，一边随口应：“前阵子出过点小事，学校已经加强安保了，我们都是好几个人一起走，不会单独落单。”

　　“别仗着人多就不当回事。”母亲放下手里的纸，看向他，“马上月考，专心放在学习上，少掺和外面的矛盾，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谢尽点点头，转身走进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他摊开卷子，写了两道题，心里却还记着下午在楼梯转角撞见黄毛几人的画面。他们没有上前搭话，可那躲闪的眼神，总让人觉得这事不会就这么轻飘飘结束。

　　但眼下，他没有多余精力多想。月考就在眼前，班里的气氛也悄悄变了味道。

　　原本大家只是互相交流题目，可越靠近考试，空气中的紧绷感越来越重。有人悄悄藏起自己的错题本，别人来问难题，只含糊推脱说自己也不会；还有人私下传闲话，说楚瞳和谢尽两个人霸占班里前两名，平时帮身边朋友讲题，就是刻意拉拢小圈子。

　　这些话碎碎的，躲在课间走廊、厕所角落小声传，不会当着他们的面讲。江浩最先听见，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第二天早读下课，江浩趴在桌子上，压低声音跟几个人说：“我刚才去洗手间，听见隔壁班还有咱们班几个人在嚼舌根，说咱们抱团，还说楚瞳和谢尽仗着能打，在学校横行。”

　　周扬皱起眉：“莫名其妙，什么时候横行过？有人来找麻烦，我们只是自保而已。”

　　林晓雨轻轻咬了咬下唇：“流言传起来就是这样，不用什么依据，随口一说就能传很远。”

　　楚瞳握着笔，笔尖轻轻抵在草稿纸上，神色没什么起伏：“随他们说，不用去争辩。越解释，闲话传得越厉害。”

　　谢尽侧过头看他，眼底平静，轻轻颔首：“嗯，只要不影响考试，随他们。”

　　嘴上这么说，流言带来的别扭感实实在在落在几个人身上。原本课间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现在偶尔会感受到旁边投来的异样目光，偶尔刚开口说话，附近就有人安静下来，假装低头看书。

　　这是另一层风波，看不见拳头，却一点点磨人。

　　大课间，大家照常下楼跑操。队伍刚集合，隔壁班一个男生故意往楚瞳身上撞了一下。力道不算重，但明显不是无意。楚瞳脚步稳，没有踉跄，只是转头看向那人。

　　男生抬着下巴，语气带着挑衅：“不好意思，没看见。”

　　谢尽就在楚瞳身侧，往前半步，目光淡淡落在对方身上，没有开口，单单站在那里，气场就压了过去。男生抿抿嘴，不敢继续挑事，悻悻转回自己队伍。

　　跑完操往教学楼走，江浩吐槽：“这人明显是听了那些闲话，故意来找茬。”

　　“小打小闹。”谢尽说，“就是借着流言试探，不敢真闹大。”

　　楚瞳嗯了一声。这种校园里细碎的敌意，和校外混混的冲突不一样，藏在日常缝隙里，源源不断。

　　中午去食堂，风波又来。

　　六人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刚打好饭，隔壁桌几个男生刻意抬高声音聊天，话里话外都在影射他们。苏软软听得不舒服，放下筷子想开口，被林晓雨轻轻拉住，摇了摇头。

　　谢尽拿着筷子，慢慢扒拉餐盘里的米饭，眼神没往那边看，只低声跟身边楚瞳说话，聊等下回去要背的古诗文，完全无视旁边的声音。楚瞳配合着应声，两个人自顾自交谈，仿佛那些刻意的嘲讽根本不存在。

　　旁人的恶意，得不到回应，很快就会索然无味。

　　吃到一半，谢尽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一行字：这事没完。

　　谢尽垂眸扫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删除，没有出声，也没有告诉其他人，只是悄悄把号码记在了心里。

　　楚瞳余光瞥见他的动作，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垃圾短信。”谢尽抬眼，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想在考前，再额外加重楚瞳的顾虑。之前巷子里的事已经过去，可对方暗地里还在搞这种小动作，不敢正面冲突，只敢用这种匿名信息吓唬人。

　　楚瞳盯着他两秒，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清楚，谢尽没有说实话。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刷题。楚瞳低头写物理大题，谢尽写完一套卷子，便侧头看着楚瞳认真的侧脸。

　　此刻他们是最信任的兄弟，同桌，遇到麻烦会并肩站在一起，彼此兜底。所有的在意，都藏在朋友的分寸里面，坦荡干净。谁都没有多想一步，没有预料到往后很多年，这份少年间纯粹的情谊，会慢慢变了味道。

　　眼下只有接连不断的风波，校内流言，暗处的恐吓，考前紧绷的压力，一桩桩一件件堆过来。

　　自习课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落在并排的两张课桌上，笔尖沙沙作响。

　　下课铃响的时候，班主任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开口提醒。

　　“最近听到不少风言风语。马上月考，所有心思放在学习上。同学之间有矛盾，私下好好沟通，不要到处散播闲话，激化矛盾。如果有校外人员骚扰大家，第一时间向老师报备。”

　　班主任没有点名，但是班里不少人心里清楚，这番话是冲着最近传开的那些流言来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纷纷低下头。

　　放学的时候，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很厚，好像随时会落下雨。

　　六人照旧结伴走出校门，一路留意四周。校门口人流慢慢散去，没有看见黄毛那群人的身影，可谢尽心里那根弦依旧绷着。

　　走到岔路口，江浩他们道别离开，只剩下楚瞳和谢尽两个人。风更大了，卷起路边枯黄的落叶，在脚边打转。

　　“那条短信，不是垃圾信息吧。”楚瞳忽然开口。

　　谢尽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沉默几秒，不再隐瞒：“嗯，应该是之前那帮人发的，只是放句狠话，不敢真动手。”

　　楚瞳神色沉静：“如果他们还有动作，别自己扛，跟我说。”

　　谢尽看着他，少年眼底的认真坦荡，心里泛起一点温热。他笑了笑：“知道。放心，我有数。”

　　两人继续慢慢往前走，一路安静。

　　此刻，他们只是共渡难关的兄弟。前路风波不断，还有月考，还有暗处的威胁，还有教室里细碎的恶意，一件一件等着他们。至于很久以后会滋生出来的、超越朋友的情愫，现在还深埋在少年心底，没有半分显露。

　　走到楚瞳小区大门前，风裹挟着零星雨点落了下来。

　　“下雨了，快进去。”谢尽说。

　　楚瞳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点头：“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楚瞳转身走进小区。谢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栋门口，才转身踏入越来越密的雨丝，往自家方向走去。

　　雨点敲打路面，淅淅沥沥，藏着很多还没到来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