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17、第 17 章 清晨的

　　清晨的教学楼浸在薄薄的晨雾里，走廊瓷砖带着隔夜的微凉，踩上去干净清亮。早到的学生三三两两靠在栏杆背书，声音低低的，揉在风里，整栋楼安静又充盈。

　　楚瞳和谢尽并肩走上楼梯，步子不快，顺着人流慢慢往上挪。

　　周一的教室永远比平日更安静一点，所有人都带着刚收假的沉敛，没人大肆打闹，没人高声说笑，大多落座之后就默默翻书、摊开练习册，下意识进入考前状态。

　　月考临近的紧绷感，是慢慢在班里漫开的。

　　不是谁刻意制造焦虑，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收了心，玩闹少了，刷题多了，课间闲聊都不自觉变成了题目和知识点。

　　两人走到靠窗的位置落座，放下书包，各自拿出早读课本。

　　桌角堆着这周攒下来的卷子、错题本、背诵清单，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平整。短短几天，桌面上的书本厚度肉眼可见地变多，无声透着考前的紧凑。

　　谢尽随手把语文课本摊开，侧头看了一眼楚瞳的桌面。

　　对方的错题本翻得页边微卷，每一页都写满批注，易错点、解题思路、题型归类，条理清清楚楚，干净得让人看着就舒服。

　　“周末整理了一整本？”谢尽低声问。

　　“补了上周遗漏的几页。”楚瞳头也没抬，指尖点着古诗文注释，“临考翻一遍，不容易忘。”

　　谢尽啧了一声：“你是真的稳。我周末纯半摆烂，随缘翻了两页。”

　　楚瞳抬眼淡淡看他：“你基础牢，不用死磕。”

　　“别给我戴高帽。”谢尽笑，“真翻车了我第一个找你对答案。”

　　两人小声拌了两句嘴，早读铃声准时响起。

　　朗朗读书声瞬间填满教室，整齐、绵长，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出去，混在清晨的风里。

　　楚瞳垂眸诵读，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全程专注。谢尽跟着读了一会儿，偶尔走神，余光落在窗外操场，又悄悄落回身侧的人身上。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阵子下意识留意楚瞳的习惯，已经改不掉了。

　　不再是当初句句较劲、处处对比的对手，是踏实坐在身边、让人安心的同桌。

　　一整节课早读安稳度过。

　　课间十分钟，班里依旧安静。

　　没人追跑打闹，大多人要么趴着小憩，要么凑在一起对题、问知识点。江浩和周扬一落座就掏出数学卷子，对着最后一道大题挠头。

　　“这题我周末卡了半小时，思路完全绕不过来。”江浩把卷子推到中间，“你们俩看看，是不是题干藏陷阱？”

　　谢尽低头扫了一眼，随手拿起笔，在草稿纸划了两条辅助线，简单两步就把关键点点透。

　　周扬瞬间恍然大悟：“我靠，原来卡在这一步！我一直往复杂方向想，难怪做不出来。”

　　楚瞳顺势看了眼题型，轻轻补充了一句容易忽略的取值范围，声音不高，刚好四个人听见。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所有易错漏洞。

　　江浩长叹一口气：“有你们俩在，我们真是躺赢复习。”

　　林晓雨和苏软软也凑过来，拿着文科背诵清单，轻声问了几个易混知识点。

　　六人小团体围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对题、梳理考点、互相查漏补缺，氛围松弛又踏实。

　　没有内卷的压抑，只有互相帮衬的舒服。

　　谢尽靠在椅背上，听着几个人的轻声讨论，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无意间扫过教室后门。

　　空空荡荡，没人徘徊，没人张望。

　　周末两天彻底安静，那群人一点动静没有，周一到校也没再露面。

　　但他心里那点细微的警惕，没完全消失。

　　不是多疑，是经历过一次暗处的恶意，就再也不会彻底天真。

　　只是他不再紧绷、不再戒备。

　　因为现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是他一个人扛，也不是楚瞳一个人扛。

　　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稳稳当当，足够护住彼此。

　　一上午的课程稳步推进。

　　老师讲课节奏明显加快，每科都在疯狂收尾新课、梳理考点、划重点，句句围着月考转。

　　数学课专门把近期高频压轴题拎出来全班复盘，一道题拆解多种解法，对比优劣、点明考场省时技巧。班里笔尖沙沙作响，所有人都在拼命记笔记，生怕漏过一个得分点。

　　楚瞳笔记依旧条理清晰，重难点分层标注，空白处预留出复盘空间。

　　谢尽偶尔来不及记，直接偏头扫一眼他的本子，快速补上，默契得不需要任何言语。

　　两个人同桌这么久，早就磨合出最舒服的节奏。

　　你漏的我补，你卡的我解，你稳的我信。

　　大课间全校跑操。

　　秋日上午的阳光透亮温和，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晨间的微凉。全校队列整齐绕着跑道跑动，口号整齐响亮，脚步踏在塑胶跑道上，沉沉共振。

　　楚瞳站在队列中，步伐均匀，呼吸平稳，身姿舒展，彻底看不出之前受过伤。

　　谢尽隔着两列队伍，余光时不时掠过他的位置，看见对方状态稳稳当当，彻底放下心。

　　跑完操解散，几个人并肩往回走。

　　江浩大口喘气，揉着腿吐槽：“越临近考试越跑操，纯纯消耗复习时间。”

　　周扬淡淡道：“适当动动，脑子更清醒，总比久坐发呆强。”

　　林晓雨笑着接话：“跑完一身汗，刚好提神，上午最后一节课不容易犯困。”

　　几个人说说笑笑上楼，刚走到教学楼二层转角，所有人脚步都下意识顿了半秒。

　　楼梯平台靠窗的角落，站着三个外校身影。

　　正是黄毛那几个人。

　　他们没穿校服，松松散散靠在窗边，低着头，像是在等人，又像是无意路过。

　　但视线扫过来的一瞬间，对上楚瞳和谢尽的目光，三个人身体同时僵硬。

　　之前巷子里的嚣张、蛮横、豁出去的报复劲，半点不剩。

　　只剩赤裸裸的心虚、慌张、局促。

　　黄毛嘴唇动了动，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两人，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整个人透着一种无处可躲的窘迫。

　　江浩瞬间敛了笑，下意识往楚瞳身侧靠了靠，周扬也微微绷紧身子。

　　两个女生下意识停下脚步，安静站在后面，不多言语。

　　短短一秒的对视，空气微僵。

　　谢尽神色没半点起伏，平静得过分，没有敌意，没有戾气，甚至懒得皱眉，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抬脚继续往前走。

　　从头到尾，眼神冷淡、步伐从容，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

　　楚瞳也是一样，神色坦然，目不斜视，并肩和谢尽一起从他们身侧走过。

　　没有对峙，没有质问，没有拉扯。

　　真正的不在意，就是连生气、连计较都懒得有。

　　对方刻意躲在角落，大概率是真的想来道歉、想彻底抹平这件事，怕学校深究、怕被记处分、怕事情闹到家长那里。

　　但他们没胆子上前，没脸面开口，只能躲在角落，手足无措。

　　一行人快步走过平台，远离那片区域。

　　走远之后，江浩才压低声音：“他们居然真的敢来学校里面晃，胆子也是大。”

　　“不是敢。”谢尽声音平平，“是怕。”

　　周扬疑惑：“怕？怕还来？”

　　“正因为怕，才要来。”楚瞳轻声解释，“不露面、不低头、不彻底了结，他们心里永远悬着，学校一旦追责，他们连认错的机会都没有。”

　　谢尽点头：“就是怂。又怕后果，又没胆子直面，只能躲在角落耗着。”

　　“不用管他们。”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盖过这件事。

　　他们不在乎对方道不道歉、认不认错。

　　从他们选择暗处围堵、以多欺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值得任何人耗费情绪。

　　几个人心里彻底踏实。

　　这几个人，从今往后，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回到教室，最后一节课安稳上完。

　　中午放学，六人照常结伴去食堂。

　　路上阳光正好，树影斑驳，秋风轻轻扫过肩头，所有人心态彻底松弛。

　　之前残留的那点后怕、紧绷、警惕，彻底烟消云散。

　　食堂人多热闹，打饭、占座、吃饭、闲聊，日常琐碎又治愈。

　　聊着月考题型，聊着周末复习的疏漏，聊着考完试想好好打一场球，聊着最近班里的小事。

　　没人再提那几个校外的人。

　　不值得。

　　午休时间教室拉上窗帘，光线温柔昏暗，全班安安静静休憩。

　　有人趴着睡觉，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小声翻书。

　　谢尽趴在桌上，侧过头，看着旁边楚瞳端正的侧脸。

　　对方没有趴着睡，只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呼吸均匀，神色安稳。

　　彻底痊愈之后，他再也不用刻意迁就姿势、不用隐忍不适、不用小心翼翼护着伤处。

　　谢尽看着，心底轻轻落定。

　　挺好。

　　一切都回归最安稳、最正常的样子。

　　下午四节课排得满满当当，全科梳理月考考点，老师反复叮嘱考场细节、答题规范、易错陷阱。

　　班里所有人都听得格外认真，笔尖不停，整张教室只剩下沙沙的书写声。

　　考前的氛围越来越浓，不压抑，不焦虑，只是踏踏实实的全力以赴。

　　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教室依旧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在和习题、知识点较劲，默默为即将到来的考试沉淀自己。

　　楚瞳低头刷题，思路流畅，落笔稳定。

　　谢尽写完自己的卷子，没有打扰他，默默拿出错题本，一页页复盘，偶尔抬眼看看身边认真的人，眼底一片平和。

　　是对手，是兄弟，是并肩前行的人。

　　曾经针锋相对，如今互为底气。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落进来，落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上，落在少年低垂的眉眼间，温柔绵长。

　　一整天的校园日常平平淡淡，无风无浪。

　　有考前的紧张，有复习的忙碌，有细碎的闲聊，有安稳的陪伴。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全班收拾书包，有序离场。

　　六人小队照旧结伴走出教学楼，走在黄昏温柔的风里。

　　天色缓缓沉落，路灯次第亮起，整条街暖光绵延。

　　路过之前的小巷路口，漆黑的巷口空空荡荡，死寂冷清。

　　没有人，没有动静，连风都透着无人问津的荒芜。

　　一行人目不斜视，稳步走过。

　　所有阴暗的、糟糕的、猝不及防的过往，都被彻底甩在身后。

　　岔路口道别之后，又只剩楚瞳和谢尽两人并肩慢行。

　　晚风温柔，夜色安稳。

　　“这周考完试，好好打一场球。”谢尽忽然开口。

　　楚瞳侧头看他，轻轻点头：“好。”

　　“不用收着打？”谢尽笑问。

　　“不用。”楚瞳眼底浅浅带笑，“正常对决。”

　　久违的、坦荡的、毫无顾虑的较劲。

　　风波彻底平息，隐患彻底消散，身心彻底安稳。

　　剩下的，只有平平淡淡的校园日子，并肩同行的少年，和稳稳奔赴的未来。

　　两人慢悠悠走到小区门口，晚风拂动衣角，夜色温柔无边。

　　“周一照旧。”谢尽说。

　　“嗯。”楚瞳应声，“周一见。”

　　简短道别，各自归家。

　　新一周的日常缓缓流淌，月考的脚步越来越近，少年的安稳陪伴，日复一日，绵长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