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和他的追求对象》额通过

16、第 16 章 纸页来

　　纸页来信

　　志愿提交结束之后的日子，又是一轮漫长的等待。

　　和查分前悬在半空的惶恐不同，这一次的等待带着一层温柔的底气。分数已经落定，志愿是两个人反复斟酌、权衡许久才敲定的结果，风险降到最低，可录取通知书一天没有送到，心底那一点点微弱的不安就不会彻底消散。

　　盛夏的日光一天盛过一天，蝉鸣从清晨持续到入夜。宋时和江雨依旧常常见面，不再抱着厚厚的习题册，取而代之的是漫无目的的闲逛。他们去逛A市两所目标高校的线上校园直播，刷学长学姐发的校园vlog，在地图上反复丈量两个校区之间的地铁线路，算着换乘需要多久，盘算以后周末见面可以去哪里落脚。

　　江雨还特意买了一个小小的收纳盒，把准考证、高考文具、他们在高三传过的几张小纸条、查分那天截好的成绩单截图打印件，全都小心翼翼收进去。那是属于他们高三一整年的凭证，是藏在题海底下，迟迟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等通知书到了，我也放进去。”江雨一边整理，一边和宋时说，指尖轻轻抚过纸条上潦草的字迹。纸条大多是问错题、提醒对方别犯困，只有一张角落，江雨当初偷偷写了半行没敢让宋时看见的话，后来自己折起来藏到现在。

　　宋时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认认真真收纳这些零碎的小东西，唇角弯着：“那以后这个盒子，就是我们的时光匣子。”

　　等待录取通知的消息在班级群里断断续续传来。有人早早收到快递的取件码，在群里晒出通知书封面，一片恭喜声；也有人迟迟没有消息，时不时在群里发问，焦虑地猜测投档进度。每一次有人晒图，江雨都会下意识攥紧手机，又强迫自己放下。

　　投档结果出来的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在宋时家里。

　　电脑屏幕上的投档查询页面加载完成，两行清晰的院校名称跳出来。江雨被A市那所文科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提档，宋时也顺利进入理工大学的计算机类专业。

　　投档成功。

　　仅仅是提档，还不等于最终录取，但这一步跨过，几乎已经敲定了结局。江雨盯着屏幕，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侧过头，撞进宋时的视线里。

　　“我们都进档了。”他的声音轻轻发颤。

　　宋时伸出手，握住他放在键盘边的手，掌心稳稳裹住他：“嗯，下一步，就是等通知书。”

　　投档之后，快递派送的时间依旧不确定。有的省份快，有的慢，群里消息起起伏伏，两个人说好不天天盯着别人的进度给自己添堵，可习惯是很难改掉的。江雨每天睡前都会刷一遍招生办的通知，宋时嘴上劝他放平心态，自己也会悄悄刷新物流公告。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上午。

　　江雨正在厨房帮妈妈择菜，手机突然震动，一条快递取件短信弹了出来。

　　【您的快件已到达菜鸟驿站，请凭取件码及时领取。】

　　寄件地址那一栏，赫然是他报考的大学。

　　江雨手里的青菜叶一下子落在水盆里，他愣在原地，心跳骤然加速，指尖飞快地点开短信，反复确认寄件方。是录取通知书的特快专递，不会错。

　　“妈！我去驿站取个快递！”他匆匆和母亲喊了一声，抓起手机和钥匙，几乎是跑出门，在路上就拨通了宋时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宋时！”江雨的声音压不住地往上扬，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我的通知书到了！驿站发消息让我去拿！”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随即传来宋时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别急，路上慢一点，我现在过去找你，在驿站门口等你。”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江雨踩着单车往驿站赶，风刮过耳边，蝉鸣都好像变得悦耳。他一路上都在幻想通知书长什么样子，红色的封套，烫金的校名，里面夹着入学须知、校园卡说明、银行卡和新生手册。那是一张通往A市、通往他心心念念专业的入场券。

　　驿站门口人不算少，大多是和他一样来取录取通知书的考生。宋时已经先一步到了，靠在路边的树底下等他，看见江雨骑车过来，站直身子迎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进驿站，报出取件码。驿站老板熟稔地在货架上翻找，很快拿出一个印着高校logo的红色特快信封，递到江雨手上。

　　信封比想象里更有分量，纸面平整，封面上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江雨捧着它，像是捧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手指悬在封口，迟迟不敢拆开。

　　“要不要现在拆？”宋时站在他身侧，低声问。

　　江雨点点头，又摇了摇：“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拆，这里人太多了。”

　　他们没有立刻回家，骑车去了江边那个他们告白的护栏边。午后江边人不多，江风徐徐，吹散盛夏的燥热。江雨把红色信封放在护栏上，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拆开快递的封口。

　　最先露出来的是正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封面上印着大学的校门剪影，校名烫金，端庄好看。翻开内页，上面工整地印着他的名字，录取专业：汉语言文学，学制四年，报到时间在九月初。

　　江雨的目光一遍一遍扫过那行字，眼眶慢慢发热。

　　从高二数学跟不上，对着解析几何愁得整夜失眠；到高三和宋时同桌，在无数个晚自习互相支撑；高考考场里握着笔的紧张，查分那天奶茶店里的忐忑，一路走到现在。所有熬到眼皮沉重的夜晚，所有压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忐忑，都在这张薄薄的纸页上，得到了回应。

　　“我真的考上了。”江雨轻轻呢喃，指尖轻轻碰了碰纸上自己的名字。

　　宋时垂眸看着通知书，侧过头看他，眼底盛满温柔：“恭喜你，江雨。”

　　江雨抬起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湿润的水光：“接下来就等你的了。”

　　他们在江边待了半个多小时，细细翻看通知书里面所有的材料，新生报到流程、宿舍须知、助学贷款说明、校园地图。江雨把每一张单子都仔细收好，重新放回信封，抱在怀里。

　　分开的时候，宋时送他到小区门口。

　　“我回去之后，手机一直开着，一旦收到取件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宋时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我等你消息。”

　　接下来的两天，江雨几乎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宋时的快递。他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摆在书桌一角，每次抬头就能看见，心里一边为自己欢喜，一边替宋时期盼。班级群里陆续又有同学晒出通知书，宋时报考的理工大学派送批次本来就偏晚，群里同校的考生也都还没有动静。

　　一直等到周五傍晚，宋时正在家里收拾房间，手机弹出了取件短信。

　　是他的。

　　宋时几乎没有停顿，立刻给江雨发消息：【取件码来了，我的通知书到了。】

　　江雨消息秒回：【我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之后，江雨骑着单车赶到宋时家小区门口，怀里还带着他自己那份红色通知书。两个人一起去驿站，拿到属于宋时的特快信封。

　　这一次，他们回了宋时的房间。

　　窗帘拉开，傍晚柔和的落日从窗户淌进来，铺满整张书桌。两份录取通知书并排放在桌面上，一本文科院校，一所理工大学，封套风格不一样，红底烫金，一样郑重。

　　宋时慢慢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通知书。计算机类专业，清清楚楚印在上面，报到时间和江雨只差两天。

　　江雨趴在桌边，脑袋凑过去，挨着宋时的肩膀一起看。两份通知书并排摆在一起，像一场跨越了高三一整年的约定，终于落地成型。

　　“九月，我们就要一起去A市了。”江雨轻声说。

　　“嗯。”宋时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柔和的侧脸上，“你的校区在城东，我在城西，地铁四十分钟。周末我可以坐地铁去找你，你也可以过来。”

　　他们对着两份通知书，一点点规划开学之后的事情。江雨的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楼下有食堂和便利店；宋时的校区很大，有好几座图书馆，计算机学院的机房就在教学楼一层。他们说好开学前一起采购生活用品，被子、收纳箱、台灯，一起挑。军训的时候虽然不在一块，但每天晚上可以打电话，分享一天的趣事。

　　“以后不用偷偷摸摸了。”江雨弯起眼睛，笑意漫上来，“在大学的路上，可以大大方方牵手，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泡图书馆，不用怕班主任路过，不用怕被同学起哄之后尴尬。”

　　高三那一年，他们的靠近永远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递一张草稿纸，指尖短暂相触之后立刻收回；晚自习靠得近一点，还要留意后门有没有班主任的影子；喜欢藏在眼底，藏在一句句轻声的叮嘱里，不敢摊开。

　　现在，束缚他们的那层外壳，随着高考落幕、通知书到手，彻底消失了。

　　宋时抬起手，轻轻牵住他的手。落日余晖落在交握的手上，温暖明亮。

　　“但是也要好好读书。”宋时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汉语言和计算机都不轻松，不能光顾着见面荒废功课。”

　　“我知道。”江雨点头，“我们可以约好，每周抽出两天一起去市图书馆自习，各自看各自的书，累了就抬头看看对方。”

　　天色慢慢沉下来，天边的晚霞一点点褪去颜色。江雨拿出手机，把两份录取通知书并排摆正，调好角度，拍下一张照片。照片里两份红色信封挨在一起，背景是窗边渐暗的暮色。

　　他没有发到班级群，只存进了他和宋时两个人的私密相册，和之前课桌的照片、查分截图放在一处。

　　“这个也放进我们的时光盒子里。”江雨说。

　　“好。”

　　晚上江雨回家，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妥善收好，和那些高三的小纸条、准考证放在同一个收纳盒。他趴在书桌前，翻来覆去看着那张照片，和宋时发消息，絮絮地聊着对开学的期待，偶尔夹杂一点点紧张。

　　江雨：“不知道室友好不好相处。”
　　宋时：“不用紧张，实在不习惯就和我说。”
　　江雨：“我们开学报到那天，要不要约在高铁站碰面？”
　　宋时：“可以，我查一下车次，选同一趟。”

　　对话框的消息一来一回，直到很晚。

　　录取通知书到手，不等于故事到此结束。这只是新的起点。他们告别堆满试卷的高三教室，告别朝夕相伴的高中校园，去往一座陌生的大城市，读不一样的专业，遇见新的人，迎接崭新的生活。

　　当然，他们还有很多属于两个人的约定要慢慢兑现。一起逛A市的博物馆，打卡老巷子里的小吃摊，在周末傍晚沿着城市的河道散步，期末周互相陪伴着自习，寒暑假一起坐车回家。

　　夜深的时候，江雨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安静的夜空。夏天还没有过完，蝉鸣依旧热闹，两份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装着两个少年熬过苦难之后，闪闪发光的未来。

　　他们从高三的题海之中，带着一份隐忍又真诚的心动，走到了这里。前路很长，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相伴在侧，但他们知道，在偌大的A市，有一个人，和自己奔赴着同一片远方。

　　九月的风已经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