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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信 温景言托人 ...

  •   沈知微回到沈府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院中点了灯,廊下几盏纱灯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她刚踏进知微院,春杏便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一封信,神色有些古怪。

      "小姐,方才有人从后门递来的,说是温公子托人转交。"

      沈知微脚步一顿。

      温景言。

      她今日才与他断了干净,没想到他这么快又找上门来。

      "信上写了什么?"她问。

      春杏摇头:"奴婢没敢拆,只瞧着信封上写着小姐的名字。"

      沈知微接过信,指尖触到纸面时,忽然觉得有些凉。

      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走到桌边坐下,让春桃倒了杯热茶。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片刻后,她才拆开信封。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行。

      字迹仍是她熟悉的清俊,笔锋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仓促。

      知微:

      今日你言决绝,我无话可辩。

      可有一事,我必须告知你——靖王此人,城府极深,手中权势滔天,嫁与他,你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虽无能与他对峙,却不愿见你落入险境。

      若你回心转意,我仍愿护你周全。

      景言

      沈知微看完,轻轻将信纸搁在桌上。

      春桃凑过来看了一眼,气不打一处来:"这温公子怎么还纠缠不休?小姐都与他断了,他还咒王爷?"

      "不是咒。"沈知微语气平静,"是慌了。"

      温景言从前拿捏她,靠的是她心软、她念旧、她信他。如今她把这些都收回了,他便只剩最后一招——拿萧玦吓她。

      可他选错了人。

      沈知微提笔,铺开信纸。

      她没有犹豫,落笔干脆。

      温公子:

      信已阅。

      靖王城府深浅,与我何干?他权势滔天,亦与我何干?

      我嫁他,是我自愿。他护我,是我所求。

      至于你——

      你护不了我,从前不能,今后更不能。

      你我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此信为终,不必再回。

      沈知微

      写罢,她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递给春杏。

      "原路送回。告诉他,若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将这封信抄一份送到他母亲面前。"

      春杏应声而去。

      春桃在一旁看得解气,又忍不住问:"小姐,您真不怕靖王他……城府深?"

      沈知微笑了笑,从袖中取出那枚青玉佩,放在灯下细看。

      玉质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春桃,你说一个人若真城府深、心机重,会费尽心思找回我幼时遗失的玉佩吗?会替我寻回母亲的家书吗?会把沈家被夺的铺面悄悄还回来吗?"

      春桃想了想,摇头:"不会。那人只会拿这些东西要挟小姐。"

      "是啊。"沈知微将玉佩重新收好,"他若真要害我,今日就不会送我这些。他送我这些,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对我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一个愿意记住我重要之物的人,不会害我。"

      ——

      夜色渐深,沈知微洗漱后躺到床上,却迟迟没有睡意。

      她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白日里萧玦站在廊下的样子。

      玄色常服,清冷眉眼,还有那句极轻的"本王做事,自有本王的道理"。

      她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悄悄发烫。

      从前她怨他冷,怨他不言不语,怨他像一座远山。可如今她才明白,有些人的真心不在嘴上,而在行动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替你把路铺好了。

      "小姐,您笑什么呢?"春桃在帐外小声问。

      沈知微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嘴角一直扬着。

      "没什么。"她闷声道,"睡吧。"

      帐外安静下来。

      沈知微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枕边那枚青玉佩。

      玉佩冰凉,可她心里是暖的。

      ——

      同一时刻,靖王府书房。

      萧玦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写着温景言今日派人去沈府送信的事。

      他看完,神色未变,只提笔在密报末尾批了两个字:

      "盯着。"

      批完,他搁下笔,目光落在案角。

      那里放着一只小小的木匣,匣中装着一枚与沈知微腕上成对的青玉佩——另一枚,在他这里。

      这对玉佩是他母妃遗物,一分为二,本无赠人之意。可那日在沈府花园,他看见她腕间空落落的,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跟在母亲身后、跌跌撞撞跑进王府的小女孩。

      那时她不过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奶声奶气地问他:"哥哥,你为什么不笑?"

      他那时没有回答。

      如今他仍不太会笑。

      但她愿意看他了。

      萧玦伸手,将木匣合上,收入袖中。

      窗外月色正好,照进书房,落在他眼底。

      他铺开信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又停住。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废纸篓里渐渐堆起几团揉皱的纸。

      最终,他只写了寥寥一行:

      沈姑娘:

      玉佩若不适,让人来取。

      萧玦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甚至连"安好"二字都省了。

      可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还是觉得太多余。

      玉佩是她幼时之物,戴了十几年,何来不适?

      他终究没有将这封信送出去。

      而是将信纸折好,夹进案头那本《孙子兵法》里,与那枚刻着"平安"的玉坠拓样放在一起。

      暗卫在窗外无声等候。

      萧玦沉默片刻,只道:"沈府那边,继续盯着。温景言若再有动作,不必通报,直接拦下。"

      "是。"

      暗卫离去后,书房重归寂静。

      萧玦重新拿起公文,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她唤他名字的样子。

      "萧玦。"

      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冰面。

      他放下公文,抬手按了按眉心,唇角不自觉扬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这一夜,靖王府书房的灯,亮到很晚。

      而沈府的知微院里,沈知微抱着那枚青玉佩,睡得格外安稳。

      梦里没有血,没有牢狱,没有满门倾覆。

      只有月下初见时,那个玄色身影递来一把伞,声音低沉而克制:

      "沈姑娘,夜深露重,早些回去。"

      她这一世,终于不再错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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