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豢龙人》王风雨

14、医院风波

　　短暂的假期过后，我和段红尘又回到了高中，回到了兵荒马乱的生活中。

　　我不讨厌学习，甚至有一点喜欢。虽然高中暗无天日，各个科目的老师都会用试卷来轮番轰炸。但是那种为了目标而奋不顾身的感觉很棒！ 我讨厌的是那些假的热血，假的激励。

　　突然有一天下午，高中学校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个教授来开讲座。

　　主题从感恩开始，背景音乐必须是《天亮了》。讲到高潮部分，声音带着哭腔说：“你们有多久没看过父母的双手，他们的双鬓都已青丝变白发，同学们我们在干什么？” 当然，因为在学校，那必须要感恩老师。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背景音乐。甚至怂恿班级里的学生去给班主任一个拥抱。

　　青春固然是好的，大家都单纯得可以。班主任不知道招谁惹谁了，拥抱完这个拥抱那个。学生们都涕泗横流，老师肩膀上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鼻涕泡。我们就这样一排排坐在操场，我回头看了班里那个 170 斤左右的猛男，他的胸毛比那个教授头发还多。

　　他竟掩面痛哭，泪水从他的指缝间往外涌。

　　“诶，不至于啊。那么大个男人，想孝顺父母，回去少跟他们拌嘴比什么都强。” 我适当安慰那个同学。

　　他擦了擦泪水，看我没有落泪。疑惑地问我：“王风雨，你还有没有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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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学生是最单纯的群体，没有之一。后来那个教授看气氛煽情得差不多了，开始卖自己的书，简直是图穷匕见。

　　我亲眼看到一个整日翻墙出去上网的同学，跑上讲台忏悔。

　　他说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上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老师，更对不起自己。说到动情处，从口袋里拿出网卡，一折两半。

　　后面听他同班同学说，当晚就又翻墙出去上网了。出寝室的时候还骂了那个教授几句。

　　那证明这个人还有救。

　　日子就这样过着，有一天正在上数学课。班主任从教室外面走进来说：“陈老师，课先暂停一下。王风雨，你跟我出来。”

　　我从座位上起来，心里忐忑不安。难道我上课看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被发现了？还是说我在宿舍偷偷给他起外号他知道了？我从教室走出去的时候，颇有上刑场的感觉。

　　“王风雨，你家里人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有急事。我问什么事，他们必须让你接电话。你等下，我回拨过去。” 班主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开始回拨号码。

　　就这短短几分钟，在我心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我在想我父母的身体，小兰的怪病，还有阿良叔的印记。

　　电话终于接通，那边是段无涯的声音。

　　“喂，是风雨吗？”

　　“是的，段爷爷，怎么了？” 碍于班主任在场，我也没办法叫他老头子，毕竟教授刚开完感恩的讲座。

　　“你去县医院一趟，你阿良叔被那个唐耀武带走了，现在估计马上就到急诊了。” 那边段无涯的声音很急切。

　　“好的，段爷爷，我这就去。”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了班主任。

　　“王风雨，什么情况，很急吗？” 班主任问道。

　　“嗯，老班，确实很急。我一个叔叔生病了，现在在县医院。他家里没什么人，我需要去看一下。” 我望着班主任桌上的请假条回答道。

　　“那行，既然是家里人生病，我给你批假，你就去吧。早去早回，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班主任在请假条上潇潇洒洒签了自己名字。

　　我打车一路坐立难安，我真怕阿良叔出什么事情。

　　到了医院急诊，我看到了那个老道士。

　　“喂，老道士，你们带阿良叔来医院干什么？” 我充满敌意地问道。

　　“王风雨，你先别急。我们前几天去山里看你阿良叔，他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就决定带他到县医院看看。” 老道士用手拍我肩膀，被我躲开。

　　“不是在镇医院拍过片子，说没什么事情吗？都过去几个月了，现在带过来？” 我伸着头，往急诊的诊室看。

　　“那不是怕延迟性骨折吗？当时确实拍片没事情，过几周也有可能出现骨折呢。总不能后面你阿良叔腿脚一直这样，让人家唐老板给他养老吧？” 老道士不慌不忙地说着。

　　我进到诊室去看阿良叔，他的旁边坐着那个戴金链子的死胖子。

　　阿良叔就蜷缩在椅子的一角，盯着自己的脚看，看得出来他很害怕。

　　我过去拍了拍他，他突然全身后撤了一下。

　　发现是我，这才从嘴角挤出一抹微笑说：“是你啊。”

　　“阿良叔，别怕，我在这呢。我陪你检查。” 我话音刚落，那个老道士也走了进来。

　　医生说：“诊室地方有限，你们留一个家属，我问问病情就行。”

　　后面排队的病人和家属，不停地伸头往诊室看，脸上都带着嫌弃的表情。

　　“我们在门口等吧。” 老道士招呼那个死胖子出去。

　　医生看了看阿良叔，开始问：“你是病人什么人？你们来是想做心理治疗，还是说看别的？”

　　“我是病人侄子，来是想看看他腿上的旧伤。几个月前被别人打了，在镇医院拍了片子，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 我回答道。

　　医生起身让阿良叔躺在检查床上，做完简单的功能检查过后说：“大致看了一下，应该还是软组织有挫伤。至于骨折可能性不大，但是他是被人打伤造成的，涉及第三方。我还是开个 X 光，你们去放射科排队做检查。”

　　“行，麻烦医生了。” 我拿着单子，扶着阿良叔就往放射科走。

　　“你去帮一下王风雨，他一个人哪里扶得动啊。” 老道士对着胖子使眼色。

　　阿良叔有点害怕那个胖子，身体大半部分都往我这边倾斜。

　　拍了片子后，阿良叔跟我坐在大厅里等结果。

　　“王风雨，我们来的路上你阿良叔一直说后背疼。既然来了医院，我们就顺便一起看了吧。” 老道士笑着对我说。

　　“这个不用你们管。你们只负责他的腿没事就行。后面我会带他去医院看。” 我拽着阿良叔，一脸不屑地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来都来了。” 老道士从口袋里掏出了皮肤科挂的号。

　　哼，好一个顺便……

　　“那我一起过去。” 我站起身来。

　　正在这时，医院大厅广播叫到阿良叔的名字，让我们去取报告。

　　我看着那个胖子说：“你去取一下报告，我跟着去皮肤科。”

　　那个胖子眼睛望着大厅的天花板，压根没搭理我。

　　我取了结果就往皮肤科门诊赶。

　　等我赶到的时候，老道士跟胖子已经扶着阿良叔出来了。

　　我看到道士袖口里有一张卷起来的纸张，能隐隐约约看到上面画了一条尾巴，跟阿良叔后背的印记极其相似。

　　“老道士，医生怎么说？” 我连忙问道。

　　“医生没说什么。就是让回去注意后背干燥，少吃辛辣。” 老道士捋了捋自己胡子。

　　当我们准备拿着片子去急诊科复诊的时候，皮肤科医生冲出诊室对我们喊道：“那个阿良的家属，他后背如果完全变成红色的话，快则几个月，慢就几年。这个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 我盯着老道士的眼睛，他故意不看我。

　　接下来去急诊科复诊，医生说骨头没什么问题，还是需要静养。给开了几瓶活血化瘀的外涂药物让带回去用。

　　“王风雨，这个阿良叔你们还挺关心。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上课吗？” 老道士阴阳怪气道。

　　“课程当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学做人。社会这门课，我一样需要学习。” 我没好气地说。

　　我送阿良叔上了他们的车。

　　“老道士，如果阿良叔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南山村跟你们没完！” 我恶狠狠地说。

　　“小伙子，戾气也太重了。你安心上课，我们保证把阿良安全送到。还有啊，晚上你打电话给段无涯的时候，记得告诉他，他的那点破事情，我全知道。” 老道士示意那个胖子开车。

　　我望着远去的轿车，心里直发毛。毕竟被人看穿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晚上我打电话给了段无涯：“老头子，今天去了医院。阿良叔的腿没什么问题，你回去让他不要漫山遍野地跑了，要静养才行。”

　　“嗯，我知道了。等他回来，我跟小兰去山上看他。对了，风雨，就只看了腿上的伤？” 老狐狸，果然话里有话。

　　我就把今天在医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段无涯。

　　我刻意强调了老道士袖口里的那张图纸。我想听他给我一个解释。

　　“风雨，是这样，我跟小兰去山里面发现你阿良叔不在。我第一时间就跑到村书记家，要了唐耀武的电话。这才知道他们带阿良去县医院检查。” 说到这里，段无涯顿了顿。

　　“果然是生意人，做什么事情都师出有名，我呸！” 我骂道。

　　“那个老东西真不是什么好鸟。我就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名义上带你阿良叔去县医院看旧伤，实际上就是想问下医生有没有方法可以让拓龙印提前完全变红。” 段无涯语气激动。

　　“完全变红会怎么样？为什么你们好像都在等阿良叔这个印记变红？还有那个道士说你的那点破事，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把心里挤压了很久的问题，一股脑抛了出来。

　　段无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风雨，这个事情不是我不告诉你。那个老东西介入后，事情的进展很可能不像我预期的那样。但是我可以保证，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坑害阿良。这个请你放心。” 段无涯说完这些话，我突然觉得我身为一个晚辈，这么质问确实没礼貌。让一个老人家对你保证，我瞬间愧疚万分。

　　“段爷爷，您别说了。我只是好奇问问，大家不都是担心阿良叔嘛。那就先这样，我要去上晚自习了。” 我匆匆挂了电话。

　　晚自习是语文阅读时间，我随便翻开了一本课外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我知道月圆之夜，狼人会变得青面獠牙，原形毕露。也知道晨鸡报晓时，聂小倩必须要躲进黑暗。我始终猜不到，阿良叔后背的拓龙印完全变红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