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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故事是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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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抽空回了趟家。
说是家，其实是城北老区一栋六层居民楼的顶层。
两室一厅，阳台改成了厨房，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和几把塑料凳。
墙上挂着一本老黄历，旁边的日历本已经翻到了九月，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圈，是奶奶的笔迹。
“奶奶。”
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楼道里有邻居炒菜的油烟味飘上来，混着楼下谁家小孩的哭闹声。
没人应。
苏念把书包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换了拖鞋往里走。茶几上放着半杯凉白开和一碟没吃完的饼干。
电视开着，放的本地新闻，音量调得很小。
“奶奶？”
她推开卧室门看了一眼。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老花镜和一本翻旧了的食谱。窗户开着半扇，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
不在家。
苏念退回来，走到楼道里。
隔壁的门半开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摘完的豆角。
“小念回来了？”
“刘婶。我奶奶呢？”
“你奶奶啊，说今天你回来，买菜去了。”刘婶把手里的豆角晃了晃，“走了有一会儿了，估计快回来了。你等一会儿吧。”
“好，谢谢刘婶。”
“谢什么谢，都是邻居。”刘婶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忽然又停下来，“哎小念，你那个助学金申请交了吗？我听说今年审核挺严的。”
“还没，刚开学。”
“那你抓紧啊，别耽误了。”刘婶说完关上了门，门里传来她喊她家那口子关火的声音。
苏念站在楼道里，没有进屋。她顺着楼梯往下走了几级，趴在拐角的窗户往下看。
楼下的巷子里种着两排梧桐，秋天还没到，叶子还是绿的。巷口拐角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拎着两个塑料袋，走几步歇一下。
苏念蹬蹬蹬跑下楼。
“奶奶。”
李秀华抬起头，眯着眼看她。老人个子不高，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一个小小的髻。
“回来了？”
“嗯。”苏念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一只手提一个。一个袋子里装着青菜和豆腐，另一个袋子里是排骨，用报纸包着。“买这么多。”
“你难得回来一趟，炖个排骨汤。”李秀华抬手拍了拍苏念胳膊上的灰，“瘦了。学校食堂是不是又没好好吃？”
“吃了。”
“吃了还这么瘦。”老人不信，摇着头往楼上走。
苏念跟在她后面，一手提一个袋子，脚步放得很慢。奶奶的膝盖不好，上楼要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苏念也不催，就那么跟着。
到了家，李秀华进了厨房就开始忙。苏念想帮忙，被赶了出来。
“你去写作业，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苏念被推到客厅里，坐在折叠桌旁边，看着厨房里那个佝偻的背影。
她奶奶今年六十三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被收养的，大概五六岁，或者更小。
她只记得那个冬天很冷，福利院的院子里堆着雪，李秀华蹲下来，把手里的棉袄给她裹上，说“跟奶奶回家”。
那之前的事她记不清了。听邻居说，她是一个医生在废墟里捡到的。
那时候她还小，也不在这个城市生活。那个地方是战区，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苏念对战争没什么实感。她只记得小时候福利院的饭不好吃，记得李秀华第一次给她做排骨汤，她喝了三碗。
“小念。”
“啊？”
李秀华从厨房探出头来：“你那个助学金，材料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嗯。别耽误了。”老人缩回头，继续切菜。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你班主任要是问起家里情况，你就照实说。咱们家条件就这样，不丢人。”
“知道了。”
苏念低头翻着书包里的文件。助学金申请需要填一张表，上面有家庭收入、人口、监护人信息。
她每次都填得很认真。
李秀华退休金不多，给人做手工活贴补家用，每个月都要精打细算。苏念的学费是全免的，学校对家庭困难的学生有政策，但生活费还是紧巴巴的。
她本来不想住校。住校要交住宿费，虽然不多，但对这个家来说也是一笔开销。
李秀华说不过她，只能顺着。
但上个学期期末考试前，奶奶专门去学校找了她一趟，说“你在家我老是忍不住想照顾你，你住校去，好好学习”。
苏念知道奶奶的意思，老人怕自己拖累她。
排骨汤炖好了。苏念喝了两碗，吃了三碗饭。李秀华坐在对面，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自己没怎么吃。
“奶奶你也吃。”
“我吃过了。”老人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你多吃点。”
苏念低头扒饭，她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苏念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奶奶家的床很软，她差点睡过头。早上六点李秀华就把她叫起来了，给她煮了粥和鸡蛋，还往书包里塞了一袋饼干。
苏念跑出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老人站在巷口，晨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朝她挥了挥手。
苏念转过头，跑得更快了。
上午的课上得很快。数学、英语、语文，老师换了一茬又一茬，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单词。苏念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往旁边瞥一眼。
林逾静的桌角那摞书又高了，她在看一本苏念看不懂的物理竞赛题。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很稳。
苏念的目光在她手指上停了一拍。
那双手握着笔，指节分明，安安静静地在纸面上移动。她收回目光，低头翻自己的课本。
课间的时候，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但苏念还是听见了几句。
“哎你们看林逾静那个校服，洗得都发皱了还在穿。”
“她家好像挺困难的吧，上学期期末都没来考试。”
“我听二班的人说她妈一个人养家，她还有个哥，不是亲的。”
“怪不得那么安静，估计是自卑。”
苏念翻了一页课本。手指按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她想起昨晚那些记忆里的画面。
那个站在人群中间的人，冷得像冰，周围全是血和废墟。
可那是故事。
现实里的林逾静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做题，那些人说的话，她全听见了。苏念知道她听见了。
可她的笔没停，一个字都没停。
苏念低下头。
她不应该在意。林逾静是故事的女主，女主会有自己的路要走。那些闲言碎语只是暂时的，以后那个人会站在所有人仰望的位置上。
她不需要苏念替她操心。况且苏念自己都是个炮灰，连自己都顾不过来。
可她还是在意的。
那种闷闷的感觉堵在胸口，像被人用掌心按着。她说不清楚为什么。
明明不认识林逾静，明明记忆里那本书跟她没什么关系，可看到那些人用那种语气说林逾静的时候，她的手指就自己收紧了。
“不过她长得确实好看，以后分化成Omega的话，说不定能嫁个好人家。”
“得了吧，你看她那个样子，哪个Alpha看得上。”
陈果转过头来，看了那几个女生一眼。她没说话，但那几个人讪讪地闭了嘴。
林逾静翻了一页书，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可就在翻页的那一瞬间，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很短暂，短暂到苏念差点没注意到。苏念偏过头看了一眼，林逾静已经继续写了，侧脸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表情。
苏念收回目光，盯着课本上的字。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一下停顿，比林逾静说任何话都让她难受。
周老师抱着文件夹进来了。
“安静一下。”她推了推眼镜，“说几个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周老师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沓表格。
“这学期的奖学金和助学金开始申请了。奖学金看成绩，助学金看家庭情况。具体的标准和流程在这张表上，班长拿下去传一下。”
班长站起来接过那沓纸，从第一排开始往后发。
“助学金的条件我再强调一遍，”周老师推了推眼镜，“家庭经济困难，成绩排名在全年级前百分之五十，没有违纪记录。符合条件的把表填好，相关证明材料附在后面，下周一之前交给班长。”
教室里响起一阵翻纸的声音。
苏念拿到表，低头看了一遍。和往年差不多。她准备从书包里把材料拿出来，手刚伸进去，前面陈果就转过头来了。
“苏念，你申请吗？”
“嗯。”
“你肯定没问题。”陈果把她的表拿过去看了一眼，“哎你监护人写奶奶？”
“嗯。”
“就写奶奶一个？”
苏念点了点头。
陈果没再问，把表还给她，转回去填自己的。苏念低下头，一笔一笔地填。
周围的人都在讨论。
“哎，林逾静你申请吗？”前排那个女生又转过头来，语气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家那个情况，应该符合条件吧？”
旁边安静了一瞬。
“不申请。”林逾静说。
“为什么啊？你家不是——”
“跟你没关系。”
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那个“没关系”三个字咬得很清楚。那个女生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转回去了。
苏念低着头，铅笔尖抵在纸面上，没有动。她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跟林逾静又不熟，说什么都显得奇怪。
而且林逾静也不需要她说。
可就在她闭嘴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苏念没转头，但她觉得林逾静刚才好像朝她这边偏了偏头。只一下，就收回去了。
周老师在讲台上又开口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苏念抬起头。
周老师看了看手里的名单，然后往教室后排扫了一眼。她的目光在苏念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苏念，林逾静。”她说，“你们两个下课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念愣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会叫她。她在班里几乎没有存在感。老师能记住她的名字已经算不错了。
旁边的人把笔放下了，很轻的一声响。苏念没有转头。她感觉到前排有人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了。
可就在周老师说完那句话之后，苏念的手肘旁边，有一支笔轻轻滚了一下。
是林逾静的笔，从课本上滑下来，停在两张桌子之间的缝隙里。林逾静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捡。苏念也下意识弯了腰。
两个人的手在桌子下面碰到了一起。
只一下。
林逾静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凉的，很轻，像是不小心。
苏念飞快地把手缩回来。林逾静先她一步捡起那支笔，直起身，把笔放回桌上。
她偏头看了苏念一眼。目光在苏念脸上落了一拍，没什么表情。
“其他人接着填表。”周老师说完，抱着文件夹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