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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西行三十人 易盛元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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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盛元点了三十人,往西去。
领头的两个,是他独子易修墨,和义子易子无。其余多是头一回下山的年轻弟子,容彦、易川都在其中。
出了慈溪,山便一处处矮下去,最后缩成一片连一片的水。洞庭看水,果然不是虚名——大小湖泊散在平原上,像谁把一把珠子随手撒了。日头西斜,湖面铺着碎金,渔人披蓑戴笠,佝着身子收网,网兜多是空的。
有弟子头回下山,忍不住叹:“都说慈溪看山,洞庭看水。这才到边上,就这么好看了。”
易川撇嘴:“几个破水坑罢了。咱们慈溪的山,横看成岭,侧看成峰,那才叫百看不厌。”
无人搭他。容彦忽然开口:“修墨哥哥,我们往那边去,是不是就到衢水镇了?”
他声音不大,却到底是在人前开了口。几个弟子还以为听错了,一齐回头。这一路上,这少年是头一回主动说话。
易修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点头:“不错。这一片湖的尽头,就是衢水镇。我们今晚在此落脚——再往西,就是那邪祟的地界了。”
临行前,易盛元反复交代过:此地本属洞庭何氏,两家早年为此起过争执,易氏退让,何氏却又不管不问,这才养出了这场祸患。此番除祟,易氏只作辅佐,凡事以何氏为先,不逞口舌,不抢功,不冒进。
一行人落了剑。镇子很小,家家闭门,冷清得能听见风。唯有码头上还剩两个上了年纪的渔人,慌慌张张拴船、解网,往家赶。
易修墨唤住一个,温声道:“老人家不必怕。我们并无恶意,只打听几件事。”
那老人一激灵,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末了还是转过身,结结巴巴:“你、你们快问。我赶着回家。”顿了顿,又忍不住劝,“这里是非多,邪气重。你们没事,还是早些走。”
易修墨道:“我们正是为这事来的。”
老人一愣,浑浊的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忽然老泪纵横:“仙人……是东边山上来的仙人吧?你们是来收那些作孽东西的?”
易修墨点头,又问他,先前可还有别的人来过。
老人茫然摇头:“没有。咱们这镇子小,来了外人,不出半日就传开了。”
易子无在旁低声道:“看来何氏还没到。”
易修墨又问住处。老人一听“洞庭何氏”,脸上反倒露出疑惑:“洞庭还有人管过这儿?他们也是修仙的?”他活了这一辈子,只听老人说过东边山上有神仙,西边的事,从没听说过。
易修墨心里有数:何氏争去了地界,终究没管过这里。
老人忽地一拍腿:“对了,你们要住是不是?咱这儿别的没有,就空房子多。前头有家客栈,搬空了,够你们住。就是久不住人,得收拾收拾。”
易川嘟囔:“还得自己收拾啊。”见无人理他,也就闭了嘴。
那客栈是两层木楼,占地不小,正中匾额上“宾至如归”四个字,落满了灰和蛛丝。推门进去,一股混着尘土的呛人气味扑面而来。碗筷没洗,菜碟发霉,柜门半开,衣物散落各处——像是住的人走到一半,忽然被什么惊着了,随手一丢便再没回头。
容彦问那老人:“这里的人,也是被邪祟吓走的?”
老人叹气,说起了客栈的老板。那是镇上顶有钱的人家,祖上三代才攒下这份家业,起先不肯走,还骂旁人是妖言惑众、夸大其词。后来见逃的人越来越多,才花重金请了个道士来看。那道士看着有些本事,讲这邪祟是来吸人“气”的,人身上的气如血,能自己长回来,所以多半不一次吸尽,留着人慢慢吸;碰上体弱的,才一下吸死。本以为请了人便能好转,谁知某天夜里,这家人只收拾了些细软,留下这么大一座客栈,连夜就逃了。
“连夜?”易子无问,“邪祟隔些日子才来一次,旁人要走,都提前打算。他们为何走得这样急?”
老人也说不上来。
易修墨与易子无对视一眼,都不作声。
弟子们动手把客栈收拾出来。洒水的洒水,扫地的扫地,连易川也搭了手。尘土飞起来,满屋子都是。
只有一件事,两个人同时察觉,却谁也没说。
这满堂的尘土里,混着一缕极淡的、几乎辨不出来的气息。
水灵的气息。
容彦的脸色沉了下去。易子无的脸,比他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