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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杀到塔心 那几道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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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道影子先是远远躲着,半晌,才壮着胆子往前挪了几步。
容彦抬手便要斩过去。对方慌忙缩到一根石柱后,颤颤巍巍,扯出一条白布条摇晃着高喊:“饶命!几位道长饶命——我们不是来杀你们的!是我们大哥,想见你们几位——”
那声音越说越小,末了竟带上哭腔。
容彦手腕一松,龙戟搁在地上:“你们大哥是谁?见我们做什么?”
“我们大哥,就是……修为比我们好的那个。方才他见这位厉害,便想和几位合作。”
容彦懒得同他们绕,索性应了——初来乍到,正好打听打听。他手腕一抬,龙戟收回:“既然要合作,就别鬼鬼祟祟的。出来,带路。”
石柱后的人一个接一个现出身来。三人这才看清——怒目圆睁,披头散发,一条猩红的舌头直垂到胸口。
是三个吊死鬼。
为首那个胆子稍大些,磨蹭半天才道:“那几位便跟着我们走?”
这话却不对着容彦,而是对着他身后的易修墨问的。容彦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一路在石林中穿行。那吊死鬼行来无事,越瞧越笃定:那面冷男子对白衣公子,简直是殷勤至极,同旁人却是另一副面孔。他暗自纳罕,面上却半点不敢带出来。
“前面还有多久?”容彦不耐地问。
三个吊死鬼齐齐一颤。“快了快了,”为首的忙道,“这片石林看着寻常,其实极复杂,寻常人进来,绕都绕不出去。”
容彦似笑非笑:“所以你们就是守着林子,等着暗算我们这样新来的?”
“不敢不敢!”那鬼连连摆手,“我们出来,是打探敌情!”
“打探敌情?”
那鬼一点头,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这地方成王败寇,既然来了,都是冲着塔顶去的。可要上去,就得互相残杀,杀够了数,才登得上塔心的石梯。能到这里的,哪个没本事?越靠近塔心,越是强者里的强者。为了自保,也为着攒数,我们只好抱团,各据一方。这片林子里,除了我们,还有一波。上回打了个照面,折了我们好几个兄弟,听大哥说,对方的实力还在我们之上。”
“如此说来,”容彦道,“你们请我们,是想拉我们入伙。”
那鬼干笑:“是……是。”
容彦皱眉:“这鬼地方,没日头没树影,四面看过去都一个样,你们怎么辨方向?”
那鬼看他一眼,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这里确没太阳,可有个像月亮的东西,又圆又亮,比人间的月亮大得多,我们便叫它月亮。它东升西落,我们便按方位算:现下在西,一路往东,就能到中部石梯。”
正说着,前头另两个吊死鬼忽然站住,喜道:“到了到了,我们到了。”
众人停在一处山壁前。那石壁比旁处光滑许多,想是常有人走动。又往前几步,拐过弯,便见两道石壁相应而立,夹出一条长长的石道。几个花妖正从里头迎出来,身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花香。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为首一个笑吟吟地打量三人,“只听说是几个厉害人物,没想到还生得这般俊朗。”
易修墨红着脸退开半步,低头之间,眼角却瞥见那花妖裙边一道漆黑的小缝。定睛细看,才认出那竟是石壁间夹着的一条幽深石缝——一人多长,两尺来宽,斜斜掩在两道石壁之间,极难发觉。
好一个避身之处。
几人尾随花妖穿过石缝,拐过十来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宽阔的石洞,四角点着几盏微黄发臭的烛火,洞中央挤满了妖魔鬼怪,粗略一数,六七十号不止,全都朝着当中,看一个人拿石子在地上写写画画。
那为首的上前一欠身:“大哥,我们去接应,刚一出门就遇上他们了。”
洞中那拿石子的人缓缓抬起头,中气十足道:“都让开些,我要会一会贵客。”
那“大哥”站起身,是个身材高大挺拔的青年男子,下颌宽,鼻梁高,一双浓黑剑眉。可他行动之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他还没开口,一条猩红的信子已在唇边一转——
下一瞬,方才那个一路上和三人答话的吊死鬼,已经到了他口中。
满洞死寂。
原来这位“大哥”,是只修炼了数百年、早已褪去本相、化了人身的蜥蜴精。
他细细嚼了又嚼,吞咽下去,才用信子扫了扫唇边:“说了不说,你偏要说。就是你这张嘴不值钱,那么长的舌头都堵不住。”
余下两名吊死鬼,一个吓得几乎要跪下,另一个脸上却满是得了意的神色——显然早把三人一路的行踪,悄没声地报了上去。
“就为他多说了几句,你便要了他的命?”陆英皱眉。
“不错。”蜥蜴精淡淡道。
“他也是受不住我们再三追问,才不得不说的。”易修墨道,“要论起来,是我们不该打听。”
“你们是客人,哪有怪罪客人的道理。”蜥蜴精答得干脆,“是他办事不力、说话不周。我自有计较。”
容彦冷笑一声:“你不就怕他说错话,请不动我们么?就为这点小事要人性命,往后谁还敢为你卖命?”
这话算是替满洞的人说出了心里话。先时众人只是怕,这会儿被人一提,脸色就慢慢有了变化。
那蜥蜴精却半点不慌,踱到一个青面怪身旁,低下头,温声道:“你说,是不是?”
那青面怪方才还满眼悲愤,此刻被这般盯着,浑身发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是不是?”蜥蜴精又问。
那青面怪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是!是!大哥说得对!”
寥寥几句,洞中那点骚动便被悉数按下。
“若你叫我们来,只是看你怎么教训手下,”容彦打了个哈欠,“我们看完了,可以走了么?”
正说着,一阵匆促的脚步声由外传来,人还没到,声先到了:“大哥!大哥——有重大发现!”
一个蓬头垢面、形容狼狈的少年冲了进来。
“不是叫你们去打听那边的动静么?怎么就你一个回来?还有两个呢?”一个花妖先一步拧住他的胳膊。
少年喘着粗气:“我们埋伏在林子里,见着对面一个小鬼,鬼鬼祟祟一个人往外溜,便一路跟着,竟跟到了他们的老巢。”
满洞的眼睛一下都亮了——两军对垒,最忌被人摸清后路。可这少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立了功的欢喜。
“后来呢?”蜥蜴精也急了。
“回来的路上,”少年咽了口唾沫,“我们怎么也找不着先前做的标记了。走着走着,另外两个人,就走丢了。”
洞中霎时一静。
“标记做错了?”
“没有。”少年摇头,“五里一记,分毫不差。”
“那就怪了。”蜥蜴精捻着下巴,“既是照规矩做的标记,总不至于一个都寻不着。”
方才那花妖蹙眉:“莫不是那小鬼专程引你们去的?那边早发现了你们的行踪,偷偷把标记抹了。”
少年摇头:“对付我们三个,犯不上这样。”
他在理。真要对那三个不成气候的小鬼下手,随便派上几个人绞杀了便是,何须又是抹标记、又是放人活着回来。
“你一路上,可曾被人尾随?”花妖不甘心,又追一句,“说不定,对方打的就是这步算盘——将计就计,放你回来,反将一军,只为寻到我们的落脚处。”
此言一出,众人后背俱是一寒。
若真如此,他们此刻,已是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