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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身红嫁衣 二层竟是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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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层竟是另一番天地。街上有边下割肉边叫卖的肥猪,有比谁舌头更长的吊死鬼,还有支个摊子、专卖些黑黢黢小盒子的男鬼。
几个涂脂抹粉、穿红着绿的女子飘了过来,挥着帕子往三人身上凑:“几位客官,来玩玩儿呀。”
易修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容彦一挥手:“去去去,走开。”
那几个女子偏又往前凑,其中一个伸手便去摸易修墨的脸。容彦眼风一斜,二话不说,重重一推,将她推开几尺。
“我从不打女人。”他冷着脸,“你也别逼我。”
被推开的那个,一身若隐若现的红纱,是这一群里唯一一个像模像样的。她跌坐在地,愣了一瞬,随即扯开嗓子哭喊起来:“打人啦——来人呐——”
一哭,便围上来一圈看热闹的。
易修墨扯了扯容彦的袖子:“十六哥哥,算了,我无碍的,别耽误正事。”
容彦本已要转身。那女子却腾地跃起来,指着被容彦牵着的那具提头凶尸,一字一句道:“想走,也行。你伤了我,就赔我个苦力——把它留下,此事揭过。”
容彦眯起眼。
到这会儿他才看明白,这女人从一开始,冲的就是这具凶尸。
楼里跑出一群丈二高的黑衣壮汉,将三人团团围住。容彦一挑眉,冲易修墨眨了眨眼。
那意思是,将计就计。
于是三人非但不还手,反倒“输”得干干净净,骂得痛痛快快,直把红纱女子气得脸色铁青,索性连人带尸一并拖进了楼里。
温香楼名为青楼,实是个不分男女、什么都能拿来换的杂烩之所——情报、珍宝、恩怨,尽在此处流转。越是这样的地方,防备越是森严。
几人被关进地下密室,押送的人刚走,容彦便取来角落的破衣往脸上一抹,笑得得意:“藏得越深,越是进去容易、出来难。”
三楼最里头那间房,他们转了许久才寻着。门一推开,满目皆红。
红烛、红幔、红被、红窗花,处处都是鸳鸯戏水、龙凤呈祥。床边木架上,端端正正挂着一身红嫁衣,金银丝线流转,颜色鲜艳得不像话。
那不是烧给死人的东西,是活人的物件。
陆英低声道:“魂附于物……人衣一体。衣在人在,衣毁人亡。”
易修墨盯着那身嫁衣,忽地想起一桩事——椿父曾说,盖城曾有一只嫁衣女鬼,专害出嫁的新娘。
两人目光齐齐一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轻一重。三人闪身躲到屏风之后。
门开了。一双红绣鞋迈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那具提头凶尸。
那女子关上门,背过身,极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她取出一只玉瓶,蹲下身,将绿粉细细抖在提头凶尸的伤口上。
“我这儿没有更好的药了。”她轻声说,“不要紧,多用几次就好。”
凶尸木然坐着,不理她。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她仰起脸,“我是红姬呀。”
提头凶尸没有反应。她又拉着它起身,指着那身嫁衣:“那你也不记得它了么?我们头一回见面,我就穿着它。”
依旧无声。
“当日我们初入玕塔,多亏了你,我和恣放兄弟,才从那只野猪精嘴里逃出来。”
屏风后的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隐约明白了:这几人是在塔中相识,红姬是念着旧恩,才无论如何都要把它夺回来。
红姬抹着眼,声音发颤:“我做人时被人所欺,做鬼倒遇着你们两个,如兄如父。可好景不长,一场大乱,醒来时,我就在这里了。”
她说着,忽然仰头大笑,笑里尽是自嘲:“无论做人做鬼,我都只能当个下三滥的烂女人。”
屏风后,易修墨的神色极轻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从外面猛然掀开,一道黑影扑进来,利爪直取红姬咽喉!
事发太急,扑过去已来不及。容彦手指一弹,离红姬最近的一柄红烛应声倒地,烛油携着灵力,先一步滴在那人手上。
“啊!”
那人一声惨叫,还欲再扑,已被从屏风后冲出的三人死死钳住。定睛一看,正是他们先前在街上见过的、那个摆摊卖小盒子的男鬼。
红姬却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那人,声音都在抖:“怎么会是你?你要杀我……恣放哥哥?”
容彦一愣:“他就是恣放?”
红姬点头。
那男鬼被人擒着,却半点不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等着以后倒霉的是你们。”
“住口。”容彦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上,“没让你说话。”
那男鬼脖子一歪,登时老实了不少。
易修墨缓步上前,对红姬温声道:“没关系的。你们几个是怎么到的这里,又是怎么相识的,都可以讲一讲,我们帮你一起捋一捋。”
那双眼睛诚恳得让人没法设防。红姬依言定了定神,缓缓道:“我本是蜀中一处青楼的名妓,卖艺不卖身。那时有位公子常来听我弹琴,来得勤了,便许下誓言,说要为我赎身,娶我过门。”
她笑了一下,那笑却没落到眼睛里:“他当真替我赎了身,把我安置在一处小院子里。红烛红帐,一样都不少。他说,第二天就来娶我。”
“然后呢?”陆英问。
“然后……”她的声音沉下去,“第二天,我披着盖头与他进了洞房。喝过交杯酒,腹中一阵绞痛。我掀开盖头一看——坐在对面的,哪里是他,分明是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他给我喝的,是一杯毒酒。他说,不必去找了,他此刻正洞房花烛,娶的是家里为他定的世家千金;说要娶我,不过是情浓时的谎话;怕我闹事,才赎我出来,假借婚礼,骗我饮下。那假扮他的人,在我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见色起意。”
满室沉默。
“我就带着这一腔恨,离了人间。”她的眼神冷硬起来,“醒来时,一阵汗臭——那男人正把我夹在腋下,夹的是一身红嫁衣,我就附在上面。他知道我阴魂不散,慌忙要点火。我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可我新死为鬼,气力单薄,眼看那火就要烧上嫁衣。”
她抬起眼,看向被擒的恣放:“就在那时,他出现了,救了我。我趁势发力,才把那畜生生生绞死。”
“那后来,你们又是怎么进塔的?”容彦问。
“那个负心汉怕我化成厉鬼去寻他,重金请了刘氏的人。”红姬道,“我被捉住,投进了玕塔。塔中的妖魔鬼怪全都疯了,到处是永无休止的凶杀。我们就是在那种地方遇上他的——他一直护着我们。只是有的时候,他抵不住塔里的作用了,就抓着我们一起发狂,说他一定要报仇。”
“这么说,”容彦缓缓道,“盖城李家,也是它自己找上门的?”
红姬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直在旁闷不吭声的恣放忽然仰面大笑:“像你这样修为低下的鬼魂,能到这一层来,那是祖坟冒青烟!还指望记得什么?”
容彦见他得意忘形,故意激他:“我看你修为也不怎么样,不然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拿在手里?别是故弄玄虚,其实一问三不知吧?”
恣放果然受不住激,咬牙切齿:“你说谁一问三不知?我不像她什么都记不得——我看得清清楚楚,是有个人把我们带上来的!”
“是谁?”
恣放偏卖起关子:“我偏不说,急死你们——”
“啪!”
容彦一巴掌呼过去:“还说不是存心消遣我们。”
恣放捂着脸,到底梗着脖子道:“那人是个女的,四十上下,长眉杏目,方脸,瞧着很温和。修为极高,只是像是受了伤。她把我们带到此处,转身就走了。对了——她来的时候,卷起一阵花瓣,我不认得是什么花,可闻着,怪香的。”
易修墨一言不发,走到案前,蘸了胭脂,在一条白绢上三两笔勾出一朵花,举到他眼前:“可是这个?”
那花开得正盛。是萱花。
“对对对!就是这个!”
三人齐齐一震——萱母,就在这塔里。
前因后果,到这一刻便串成了一条线:刘氏嫌盖城信奉椿父萱母、分了自家香火,又碍着名声不好明着发落,便放出塔中的妖邪去盖城作乱,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现身。至于椿父萱母究竟是什么来头,从来都不重要。
好大一盘棋。
“所以,”陆英盯着红姬,“你来杀它,是想上塔。”
“如你所见。”恣放替他答了。
易修墨道:“可你也救过她们。”
这话像是点着了什么。恣放脸色骤变:“救她?我做了鬼,最后悔的就是救了她!你们只看见我来杀她,怎么不问问,她也到处寻我的下落,要置我于死地?”
红姬猛地抬头,红着眼:“我没有……”
“呸!”恣放一口啐过去,“你当我看不穿?你近来几次卖身换的,都是‘找到我、杀了我’。可惜你不知道——温香楼每一桩买卖的底细,都被人封在盒子里,卖给出得起价的人。而我,就是那个中间人。”
他扬起下巴,扫过那具T提头凶尸:“你们真以为她救他是念旧恩?不。她救他,也是为了杀它——把他养起来,等他神智恢复、养肥了,再动手。被杀的那个,非得清醒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