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引 ——龙族王子与我》甜咸糯糯

24、以血为祭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血入树根，朽木大亮，丘处恒的脸色却陡然一沉。他跌跌撞撞地转着圈，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他们不可能还活着……不可能！”
　　“别别别，我们出来就是。”暗处走出一白一蓝两道身影，稳稳落在众人与丘处恒之间，“丘门主当心点，这般浪费，不怕血不够用么。”
　　“你们……你们怎么还能——”
　　“怎么还有灵力，对吧？”容彦语气轻松，“只怪人算不如天算。”
　　丘处恒反复打量着两人，目光忽然越过他们，落在身后的易子无身上。两张相像的脸叠在一处，叫他只能得出一个答案。
　　“慈溪两公子……”他倒退一步，几乎趔趄，“你是易修墨？！可、可你不早就死了么！”
　　厅下众人又一次哗然。易修墨之名，十七年来在修真界早已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死人。那样一个少年奇才，留给世人的，却是一个勾结异族、欺师辱门的恶名。若眼前这人真是易修墨，那他身侧那一位，除了龙族十六子容彦，还能是谁？
　　“我们是谁，不打紧。”容彦道，“打紧的是，我们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做过什么，也知道你今日的算计，落不了地。”
　　“就凭你们？”
　　“就凭我们。”
　　丘处恒一掌拍在那球体上，血自手背渗出，血管状的红线剧烈流动，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血腥气。朽木光芒大盛。顷刻间，地动山摇，那些盘绕的树根如活过来一般，带着风声，重重朝两人袭来。
　　易修墨与容彦，早已与这些东西打过一个照面。两人不慌不忙，利剑与龙戟同时出鞘，在地上划出数道白痕，绽开朵朵如焰火般的明灭火光，随即双掌并出，将那些星火聚作一个巨大的火球。
　　“砰！”
　　火球迎上巨根，撞成一朵冲天的火花。
　　“烧了烧了！”“这怪东西看着厉害，原来怕火！”
　　原本死寂的场中，一时松快了许多。丘处恒双目微震，双手青筋虬起，一波接一波的树根扑来，却尽数被烧尽。汗水一颗颗从他额上滚落。
　　“没用的，丘门主。”容彦的声音冷而淡，“你这根朽木，最大的本事也就是吸些地灵。人的修行，殊途同归。它既伤不了我们，以一对二，你没有胜算。何况今日，我们中间只要有一个人出去，你前头所有的算计，便都成了空。”
　　丘处恒的瞳孔缩了缩。
　　“哈哈，哈哈哈。”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悲哀，“是啊。我丘氏一门，从立门先祖起，世世代代经营的，不过就是这么个摊子。”他回过身，狠狠地打量了一圈在场众人，“你们都是仙门正道。这样的事，你们怎么容得下？你们一定会大义灭亲，昭告天下，对不对？不会管刚分娩的妻子，不会管刚坠地的孩子，更不会管什么千万修士弟子——恨不得立刻去死，对不对？你们以为我没想过？我想过一千遍。”
　　他笑声一顿。
　　“可是，我做不到。”他语调一转，沉下去，阴冷得瘆人，“既然错了，就让它一路错下去罢。不过今日，我打算把这错，了断了。诸位，可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他执剑指向自己。
　　“不好！”容彦立时警觉。若催动朽木之力，整座三郡山都要倾覆。
　　他飞身而出，一枚石子正好打偏了丘处恒握剑的手。
　　“丘门主，有话不能好好说么？你要死，我们可还不想。”
　　“若你执意如此，也只是徒增杀戮。”易修墨道，“况且，山上还有千千万万无辜的弟子。”
　　“哼，我丘氏断子绝孙，再添一桩罪也不算什么。”丘处恒道。
　　三人交手，几个来回，看得四下一众修士心惊胆战。容彦与他修为相当，又是二对一，本不至于落败。可这世上最难的事之一，便是拦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何况他还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两人出手时难免处处顾忌。
　　“你夺他的剑，我拿他的人。”缠斗间，容彦以极轻的声音在易修墨耳边道。
　　易修墨纵身上前，金属交击之声连成一片，招招都奔着那柄剑去。丘处恒闪避不及，只本能使剑相迎。就在此时，容彦已收戟绕至他身后。
　　“丘门主，得罪了。”
　　手刀落下，丘处恒霎时动弹不得。
　　“我封了你几处大穴，五六个时辰内，你动不了。”容彦挑了挑眉，总算露出一点轻松神色。
　　就在众人以为险境将过之时，一个少年修士忽然又蹿了出来。
　　方才他还畏畏缩缩，被喝止了回去。此刻却像换了个人，脚步轻快，神色狂热。朽木的光照在他脸上，连眉眼都显得扭曲。他仰头，发出一串满足而得意的大笑。他浑身上下，沾满了丘处恒的血。
　　“你们不让我试，我偏要试。”他怪声怪气，“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话音刚落，他脚边那片树根，已见血。
　　“坤生，你做什么？快回来！”有人急喊。
　　那少年理也不理。易修墨与容彦已掠出身子，却还是迟了。
　　只见被制住的丘处恒，忽然睁开双目，诡异地一笑。紧接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树根，如利剑般自他心口一贯而过。
　　血光冲天。
　　朽木大亮，越来越盛。更多树根涌来，洪水猛兽般扑向丘处恒，将他的身子一遍遍贯穿。两人燃起火球，倾尽全力打去，那些树根却像披了精工打造的硬甲，竟分毫不惧。
　　“哗啦——”
　　无数树根卷起早已支离破碎的血肉，连同地上的每一滴血，尽数吸去。
　　场中一片慌乱。那叫坤生的少年，怔在原地，低头看看手里的尖刀，又看看眼前越发明亮的巨球，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惊恐。
　　“不可能……我怎么会，我怎么能，我都做了什么！”
　　没有人听见。一根粗黑巨根自他背后袭来，容彦眼一寒，来不及出手，便见那少年被穿胸而过，卷入其中。
　　电光火石之间，场中只余一股新鲜血腥气。
　　更多的树根密密缠上，球体迅速膨胀，中心那片白炽却越来越刺目。
　　“快走，它过来了！”
　　众人仓皇后退。球体还在胀大，头顶的岩壁开始崩裂，碎石哗哗落下。那些密道分支，也在顷刻间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不好，它要炸了！”容彦一惊，“这里要塌了！”
　　球体由外而内迅速变红，体积不增反减，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不管了，豁出去。”容彦回头看了易修墨一眼，语气分外沉。
　　易修墨郑重点头。
　　一片璀璨的蓝光自平地腾起，与场中的红光交织。众人抬头，只见一头长约十丈的幽蓝巨龙伏在地上，龙爪深深嵌入地表，鳞甲参差，泛着微光，龙首微扬，一双睥睨万物的眼，映出两道幽蓝的芒。
　　“上来，我们冲出去！”
　　众人怔住。水灵龙族，溟海的霸主。虽早知其存在，可真身见过的人，少之又少。此刻见了，还是惊得说不出话。
　　“还愣着做什么？再不上来，我就走了。”
　　易修墨会意，纵身跃上龙背，握着一侧的龙角，端端正正坐正了。众人这才回神，争先恐后地攀上龙身，你推我攘，乱作一团，甚至有人为一处落脚的地方动起手来。
　　“诸位莫急，一个一个来。”易修墨温言相劝。可生死关头，谁还听得进。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容彦厉声，猛地一晃身，“有谁再敢不听，就给我滚下去。”
　　众人这才安静了些。
　　“抓紧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因太紧张，生生抓掉了它一片龙鳞。容彦痛得咧了咧嘴，暗骂一声，双足发力，一跃而起。
　　它撞向的，是两人先前留意到的那处——一根笔直向上、与头顶石壁相交的树根。身下的圆球，已只剩簸箕大小。
　　“砰！”
　　剧烈的撞击震得人胸口发闷。碎石落了满身，众人本能地死死抓住一切可抓的东西。
　　是死了么？有人这样想。不——很快，他又否了。轻飘飘的，分明是灵气正一点点回来。
　　睁眼，头顶是一片璀璨的星空，疾风里带着新鲜清冽的气息。龙身还在更快、更高地飞去，身下，是三峰耸立的三郡山。
　　“得救了……得救了！”
　　还没等庆幸，身下的三郡山，已化作一片火海。
　　“轰——”
　　一声震天的巨响，叫所有人的耳朵都短暂地失了聪。即便飞得已远，那汹涌的起浪，仍把容彦震得猛然一抖。易修墨飞身向后，跃至龙脊，一掌拍下，将一股股灵力源源渡入。容彦银牙一咬，稳住身形，飞向更远处，终于落地。
　　一颗心，才算落回了肚里。
　　只是那漫天的火光里，隐约传来一串串炸裂之声，仿佛还能看见千万丘氏弟子在火中涕泗横流的面容，听见他们的哀嚎与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