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真的》喜小汐

3、恢复吗

　　午休的教室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轻微的嗡鸣。程漫趴在课桌，太阳穴一阵阵抽痛，眼前反反复复闪过一些抓不住的碎片：键盘敲击的脆响、耳机里急促的报点声，还有一个女孩清亮的声音，同她勾着小指许下诺言。

　　她最近总是这样，自从上周在校外偶遇姚锦寞之后，这种头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姚锦寞就在隔壁班。她们明明是初中同校的旧识，可程漫对她几乎没有印象，只单单看见那张脸的时候，心脏会毫无来由地狠狠一跳。课间远远瞥见姚锦寞倚在梧桐树下，指尖转着电竞鼠标挂件，程漫总会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愣很久。

　　所有人都知道程漫是这个市里有名的高分路人，游戏操作惊才绝艳，战队青训的邀约一封接着一封送到她手上。老师劝她以学业为重，程父更是强硬，严令禁止她把心思放在游戏上面，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团想要站上职业赛场的火，烧了很多年，只是一直找不到最初点燃这簇火焰的缘由。

　　程漫抬手用力按住额头，指尖埋进黑发里，想要把那股钻心的痛感压下去。她咬着下唇，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昨天和姚锦寞在走廊尽头短暂碰面的画面。

　　姚锦寞叫住她，声音轻轻的：“程漫，你还记得我们当初说过的梦想吗？”

　　那时程漫只能茫然摇头，眼底全是困惑。她想不起来，无论怎么回忆，记忆的断层横亘在初中毕业那一年，像一道无法跨过的墙。

　　“虽然我暂时记不起当初许下这个愿望的心情，”昨天她是这么对姚锦寞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但既然是从前的我那么想要完成的事，我不想放弃。姚锦寞，你愿意……再陪我一次吗？”

　　姚锦寞当时眼底瞬间漫开水光，还没来得及回话，上课铃响了，两个人只能匆匆分开。

　　此刻趴在课桌上，头痛猛地加剧，不是往日那种淡淡的闷疼，像是有无数细碎的光点猛地撞开记忆的闸门。

　　【初一的梧桐树下。】

　　画面骤然清晰地砸进脑海。

　　也是这样燥热的夏天，两棵粗壮的梧桐树撑开浓密树荫，躲开老师和家长的视线，两个小小的女孩蹲在树干后方，膝头放着一台借来的笔记本电脑，耳机一人分戴一边。屏幕里是游戏的对局，她们两个人配合着拿下一局又一局的胜利，激动地捂住嘴巴，不敢大声欢呼。

　　小小的姚锦寞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勾住程漫的小指，指尖还沾着一点冰棒的糖水。
　　“程漫，我们以后一起去打职业好不好？我们组队，拿下联赛冠军，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程漫用力点头，笑得露出虎牙：“好！我们两个人一起，谁都不能单独跑去赛场，要一起成为职业选手。”

　　她们偷偷攒零花钱，计划买同款的机械键盘，约定好初中好好学习，考上同一所高中，之后一起报名青训。她们偷偷写下梦想，折成纸星星，埋在梧桐树根下。

　　可是程漫的父亲很快发现了这件事。

　　程父极其反感电竞，认定打游戏是不务正业。发现程漫偷偷练游戏、和姚锦寞凑在一起之后，大发雷霆，砸了她借来的外设，严令禁止她再和姚锦寞来往。

　　“不准再跟那个女孩子混在一起，什么职业选手，简直是异想天开。”

　　程漫不肯听话，偷偷和姚锦寞联系，两个人悄悄约好见面，商量着怎么说服家长，守住她们两个人的梦想。

　　那天午后，她偷偷溜出门赴约，过马路的时候心神不宁，没有留意疾驰而来的车辆。

　　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天旋地转。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病床雪白的被单。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外伤慢慢愈合，可关于姚锦寞，关于梧桐树下那个要一起打职业的约定，全部被这场车祸，封存在记忆深处。

　　她记得游戏，记得自己喜欢操作，记得想要打比赛的渴望，唯独忘了这个梦想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一个人的。

　　她以为想要站上赛场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执念，却忘了最初许下梦想的时候，身边还有姚锦寞。

　　这么多年，她孤身一人握着鼠标，一次次拒绝青训邀约又反复动摇，心底那处巨大的空缺，原来是因为少了约定并肩的那个人。

　　“锦寞……”

　　程漫猛地从课桌上抬起头，低声吐出这个名字，呼吸急促，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眼眶瞬间红透。

　　全部想起来了。
　　梧桐树下的对局，勾在一起的小指，埋进土里的纸星星，父亲愤怒的斥责，那场大雨前的奔赴，突如其来的车祸，醒来之后空空荡荡的记忆。

　　所有遗失的记忆，全部回来了。

　　吊扇依旧缓缓转动，教室里安安静静，不少同学被她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有人抬起头好奇地望过来。程漫全然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一把推开椅子，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几乎是冲出教室，飞快穿过长长的走廊，朝着隔壁班跑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姚锦寞正趴在窗边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枚黑色的鼠标挂件，望着楼下的梧桐树发呆，心里还在反复回放昨天程漫说的那句话。她不敢奢求程漫可以找回记忆，只奢望至少还能有机会，和程漫再聊聊她们曾经的梦。

　　“姚锦寞！”

　　一声带着喘息的呼喊，在教室门口响起。

　　姚锦寞猛地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程漫。少女跑得脸颊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眼底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陌生的试探，而是汹涌滚烫的情绪，里面藏着姚锦寞想念了整整三年的光。

　　程漫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课桌前，定定看着她，声音微微发颤，一字一顿，清晰地落在安静的教室里。

　　“我想起来了。”

　　“梧桐树下，耳机分一半，我们说好要一起打职业，一起站上领奖台。那场车祸，我把你忘了很久，但是现在，我全都记起来了。”

　　姚锦寞手里的鼠标挂件“嗒”地一声掉落在桌面，瞳孔骤然放大。

　　程漫伸出手，像多年前那个午后一样，小指微微弯曲，朝她伸过去。

　　“不是我一个人的职业梦。锦寞，是我们两个人的。”
　　“要不要，继续和我一起，去兑现我们当初埋在梧桐树下的约定？”
　　提醒：第四章会有刀哦，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