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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配得上
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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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和顾淮之在一起的时候,我爸妈其实都特别不同意。
那是我第一次带他回家吃饭。他穿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两一堆礼品,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但握着我手的掌心全是汗。
饭桌上的气氛很微妙。我妈一直在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手,再到他那双不太会看眼色的眼睛。我爸则端着架子,问一句答一句,语气不冷不热。
送走他之后,我妈把我拉进卧室,关上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人倒是不错,看着踏实。”她坐在床边,叹了口气,“但是闺女,他家庭那么复杂,也没个正经工作,你跟着他,以后怎么办?”
我爸在客厅里也接了一句:“不是爸妈势利,是怕你吃苦。”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顾淮之那时候刚从那五个月的浑浑噩噩里走出来,工作还没完全稳定,家里的事更是一团乱麻。在所有人眼里,他都不是一个“良配”。
可我固执地选了他。
我对我妈说:“他好不好,我心里有数。”
我妈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的那根刺,一直都在。
后来,顾淮之开始一点一点地,用他的方式,把那根刺拔了出来。
我爸中风那天,是凌晨三点。
我妈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吓得浑身发抖,连衣服都穿反了。是顾淮之接到电话后,二话不说开车赶过来,背着我爸从三楼一路背到车上,送到医院,跑上跑下地挂号、缴费、办住院手续。
他在医院的走廊里守了整整三天。晚上就靠着一把折叠椅,蜷着身子眯一会儿。护士来查房的时候,他比我还清醒,什么时候该吃药、什么时候该翻身、什么时候该叫医生,他记得一清二楚。
我爸出院那天,坐在轮椅上,看着顾淮之忙前忙后地办手续、收拾东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对我说了一句:
“这孩子,行。”
那是他第一次,用“这孩子”来称呼顾淮之。
再后来,是我妈的病。
我妈得了癌症很久了,家里的积蓄,早就在这些年里一点一点地被掏空了。我爸身体也不好,赚不了多少钱,我的工资要管日常开销和林星泽的学费,我妈的医药费,像一座无形的小山,压得全家人喘不过气来。
那个月,医院又催缴费用了。我翻遍了所有的银行卡,把余额加了一遍又一遍,还差一大截。我坐在房间里,对着那张缴费单,第一次觉得,原来钱这个东西,真的能把人逼到墙角。
我没跟顾淮之说。
我以为我能扛过去。我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跟谁开口借钱,怎么开口,什么时候还。
可他还是发现了。
那天晚上他来接我下班,看到我眼睛红红的,什么都没问。第二天早上,他给我转了一笔钱,数目刚好够补上那个缺口。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愣了很久。
我打电话给他,声音都在抖:“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描淡写地说:“跟朋友凑了凑,你别管了,先给阿姨把药费交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钱里,有一部分是他跟朋友借的,还有一部分,是他把自己攒了很久、准备换新设备的钱全搭了进去。他甚至没跟我商量,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把我头顶那片快要塌下来的天,替我撑住了。
我妈后来知道了这件事。她坐在病床上,看着顾淮之忙前忙后地给她倒水、削苹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说了一句:
“闺女,你眼光比妈好。”
我弟弟林星泽那时候还在上学。顾淮之知道我妈生病后家里开销大,二话没说,每个月都给林星泽塞零花钱。不是小数目,每次都是几百几百地给,还叮嘱他别告诉我。
林星泽一开始对他很冷淡,青春期的男孩,对突然出现在姐姐身边的男人总带着天然的敌意。但顾淮之从来不急,该给的钱照给,该接的放学照接,该辅导的功课照辅导。
有一次,林星泽在饭桌上,突然对着顾淮之喊了一声“姐夫”。
我愣住了,我妈愣住了,连我爸都抬起了头。
顾淮之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耳尖红得像是被烫过。
我妈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了。她看着我,轻声说了一句:
“闺女,你眼光比妈好。”
那天晚上从医院出来,我和顾淮之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比我宽出一大截,把我的整个影子都罩在里面。
“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他偏过头看我。
“谢谢你,一直在帮助我,支撑我,我爸妈也终于认可你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牵住了我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我不是为了让他们认可才做的。”他声音很轻,像是被夜风一吹就会散,“他们是你最重要的人。你难过的时候,他们也在难过。我帮他们,就是在帮你。”
我鼻子一酸,握紧了他的手。
我后来想,我爸妈为什么会从一开始的坚决反对,变成了后来饭桌上那一声“这孩子行”。不是因为他垫了多少钱,也不是因为他给了林星泽多少零花钱。
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这个男人,在我扛不住的时候会顶上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会默默地把那些窟窿一个一个地补上。
他配得上。
他配得上我当初的固执,配得上我妈那一声“眼光好”,配得上林星泽喊的那一声“姐夫”。
更配得上我,用余生,去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