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的SOP》丢失7号

20、调查 该放我出来

　　叶司韶回家后又重新细致地将协议文件全部看了一遍，除了那条模糊条款之外，她还看到了关于额外备样的补充条件——不超过计划样本量的5%。
　　她立刻打开笔记本开始对照自己之前整理的样本量，还有齐雪拍到的部分样本运输单。
　　一旦进入验证过程，她整个人都无比专注，等再抬起头已经又是深夜。
　　结论显而易见，在齐雪给她只拍了部分样本运输单的情况下，都可以大致计算出备样的样本远超计划样本量的5%，甚至有可能达到了30%。
　　而且据她所知，医院与康行至少合作了5年，这份协议还是两年前重新续签的。
　　叶司韶搓了搓有些冷的手臂，抬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阴云密布，不知什么时候下起的小雨，无声无息的。

　　叶司韶照常去上班，又不经意地打听了陈赞回来的时间，决定在他回来之前还SOP，以免再撞上。
　　但是她不能太着急，借阅文件时间过短也怕引起怀疑。
　　于是在周四的下午，她去院办室，恰好还是上次的同事在。
　　叶司韶将SOP交还，又简单寒暄了两句正要离开，却迎面碰上本该在周五下午回来的陈赞。

　　“陈院长。”叶司韶打了声招呼就要撤。
　　陈赞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在她转身要走时，忽然说道：“小叶，你又来院办借文件？”
　　叶司韶淡定地回头，微笑：“对，毕竟是重新修订，我想多一些参考。”
　　陈赞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叶司韶指了指手机，“陈院长，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还要忙。”
　　她快步走出院办，迅速按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叶司韶才展开手心，看着上面汗液涔涔，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

　　叶司韶下班后开上车，脑子里想着事情，走错了路口，等回过神发现她竟然去的是老师家的方向。
　　车子最后停在了老师家楼下，不过停得远了些。
　　她没下车，就坐在车里，歪着脑袋看向一楼的书房，老师应该没在，不然这个时间他肯定会在书房看医学杂志。

　　手机忽然震起来，又是陌生号码。
　　叶司韶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叶司韶，叶主任吧？”一个低低的被处理过的男声从话筒里传出来。
　　叶司韶不动声色地拿下手机，点开录音，“我是，请问你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你现在在吴瑞峰家楼下，对吧？”
　　叶司韶快速地左右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她又想到了那天跟踪自己的帕萨特，镇定地说：“你监视我？这是违法的。”
　　对面的人笑了下，仿佛毫不在意，“叶主任，吴瑞峰即将评终身教授，如果你不想他竹篮打水一场空，就不要有任何其他多余行为。”
　　叶司韶刚要开口，就听到一声刺耳的嗡鸣，接着对方挂断了电话。

　　叶司韶在车里安静地待了二十分钟，等情绪和思路都清晰明朗，她才拨通了尹箫的电话，询问对方是否可以来她家里一趟，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向经侦支队反映。
　　尹箫明显愣了一下，但听她措辞严谨，并不是以私人名义，便答应一个小时后在她家见。
　　叶司韶到家后准备了两双男式拖鞋，提前放在玄关处。
　　很快门铃响了，她从猫眼看出去，尹箫正凑在镜头里探头探脑。

　　叶司韶打开门，不出所料，宗虞站在门口一侧。
　　她让开门口，“请进。”
　　尹箫单身狗这么多年，平素在这个点除了回家，就只去过嫌疑人家里。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朋友的女朋友家，他有些拘谨地往后蹭了蹭。
　　宗虞倒是很意外叶司韶这次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一起来的事实，长腿一伸进门，结果一眼就看到摆放整齐的两双男式拖鞋，挑了下眉，深觉自己低估了她的智商。

　　家里一下子来了两个大男人，叶司韶也有些不习惯，招呼他们随意坐，其实他们只能同时挤在一张三米的小沙发上。
　　叶司韶搬了一个玩偶小板凳，坐在他们对面。
　　“有人跟踪监视我。”
　　尹箫习惯拿出速记本，宗虞则是看向她，“看清楚长相了吗？对方开车了吗？”
　　叶司韶摇头，同时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播放。
　　只有不到30秒的对话，内容也少得可怜。

　　宗虞听完后说：“把录音用邮箱发给我。”
　　叶司韶点头，又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整理好的样本对比数据，还有部分样本运输单的照片以及康行和我们签订协议的照片。”
　　尹箫微微长大了嘴巴，而宗虞则是有些意外地蹙了下眉。

　　“这些我都可以交给你们。”叶司韶说。
　　宗虞将U盘推给她，“可以，但必须用你的工作邮箱发给我的工作邮箱，而且不是现在，明白吗？”
　　叶司韶有些不解：“为什么？我担心他们盯上我，很可能会销毁证据。”
　　宗虞不便透露案子，也不想解释他在保护她。
　　尹箫在一旁着急，替他说道：“队长担心你被医院问责，案子进展到一定程度，我们会以初查的名义正式向医院发出调取证据的通知书，当然通知书的时间不能晚于你发送邮件的时间，否则你就有泄露医院内部信息的嫌疑。”
　　这一通解释叶司韶听懂了，但她现在已经无所谓自己了，“其实我没什么，我想帮老师做些什么。”
　　尹箫还要再劝，宗虞拍了下他的肩示意，“你去车里等我。”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宗虞看了眼飘窗，鲍鲍正在鹅卵石上不知沉思什么，“你真的养乌龟？”
　　叶司韶淡淡地应了句，并不想和他讨论无关紧要的事情，“我老师肯定是被蒙在鼓里的。”
　　宗虞收回视线，看向她，“你和吴瑞峰的师生感情很深。”
　　叶司韶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中指上由于常年写字而留下的茧子，想起无数泡在实验室记录数据的时光，老师不仅仅是她的恩师，在学业上对自己毫无保留地指导和帮助，更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亲人，她无法看着自己的亲人深陷泥潭，而无动于衷。
　　她内心激荡，表面却平静地嗯了一声，“我相信老师。”
　　“你相信我吗？”宗虞看得出她在挣扎。
　　叶司韶没有回答。
　　“我不敢向你保证别的，但我能保证，不冤枉好人，不放过违法犯罪，这样够吗？”
　　这次叶司韶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宗虞忽然伸出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拍，仿佛是哄小孩子似的：“不是说过，天很高，塌不下来，当然我也很高。”
　　他鲜少流露出温柔的一面，经年的工作习惯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唯独面对她，他总能让自己都意外。
　　他又交代了一些目前她可以帮吴瑞峰提前整理的一些资料，以便日后真的到了某一天可能会派上用场。
　　谈完后，宗虞不便再留，起身时又想到还有件事没问。
　　他站在门口，沉沉的目光盯着她，低声问：“还订婚吗？”

　　叶司韶罕见地没有横眉冷对说这是她和应聿津的私事，她安静地沉默了，貌似在想该怎么回答。
　　宗虞却倏地笑了，“我很满意你的答案。”
　　沉默已经代表了很多，最起码她犹豫了，不再坚定。
　　叶司韶看他的笑总觉得很得意，她有些气急败坏：“我都没说话！”
　　宗虞这次彻底地笑了，换鞋走到门外，志得意满地看着她：“该放我出来了，黑名单。”
　　叶司韶一手拉过门，“我订不订婚都不妨碍你待在黑名单里！”
　　说完异常激动地关上门，把宗虞和他令人心烦的笑关在外面。
　　宗虞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轻叩两下，隔着门说：“好，我等着。”
　　叶司韶背靠着门，视线越过客厅落到飘窗的玻璃缸里，鲍鲍仿佛好奇人类的奇怪对话，正朝这边张望。
　　似乎被乌龟围观了，叶司韶感觉到自己的脸更热了…

　　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叶司韶灌了一大杯冰牛奶，浑身又凉又刺激，脑袋也好像清醒了许多。
　　她按照宗虞的提示，又重新打开之前整理所有与康行有关的样本资料，开始一项一项按照时间顺序进行整理，针对老师报批的项目进行重点标注，以防将来康行浑水摸鱼，把老师没批过的项目也划归到里面。
　　做完这些，她终于能暂时地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