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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上遇险,劫后余生 铅灰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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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乌云自天际滚滚压来,出发时还风平浪静的海面骤然暴怒,狂风呼啸着撕扯船帆,短小而宽大的船体在巨浪中反复倾侧,像是随时都要被海水吞没。
Alex紧紧抓住围栏,目瞪口呆的看着水手们在狂风暴雨中歪歪斜斜的靠近桅杆,奋力抓住绳索收帆。再一次被人族刷新了认知。
他们……
居然……
要靠纯人力收帆!!!
一艘船,居然没有动力!全靠船帆!就真的是那样顺风顺水的飘过去!
明明早就有了钢铁做的巨大船只,蒸汽驱动的动力,天空中还有可以飞的轻舟,怎么过了百十来年,越过越回去了?
上午在码头看到那一排排小破木船,他的心就凉了一半,他就不该登上这艘破船,好端端的去什么小岛国,那么大一片陆地还不够他逛的吗?血族虽然寿命长,但也不是不会死,就算他有一身本领,但在这茫茫大海上,在这么一艘又宽又短还随时都有可能散架的小破木船上,那真是一点都施展不开。
在别的乘客一声声被风吹走的惊呼声中,Alex顶着狂风歪歪斜斜的走到了桅杆边,艰难的顺着桅杆往上爬。已经有几名水手抓到绳索了,但奈何力气不够,拉不动被狂风撑满船帆。Alex艰难的爬了过去,拉住绳索,稳稳的把船帆收了回去,风浪中漂泊的可怜小船总算是平静了不少,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等到Alex和水手们重新回到船舱里,所有人都对他们报以了最热切的欢呼。尽管船身仍在风浪中颠簸,但大家的热情高涨,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兴奋之中,不少人大声称赞这位看着纤弱实则力气奇大的青年。
Alex不太习惯这种热切的氛围,而且众人的热切的谈论声放大了好多倍进入到他的耳朵里,让他苦不堪言。礼貌的谢过大家后,Alex到了一个人少的角落透气。
“年轻人,今天多亏了你,上帝保佑我们可以安全到达吉兰国。”
Alex回头看,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子正举着两只高脚杯站在他身后,杯中的液体如浅淡的红宝石一般,一看就价值不菲,是刚才喝的那些酒所不能比的。出于礼貌,Alex接过其中一杯,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入口是新鲜的红浆果、樱桃的清香,酒体轻薄,汁水感很强,清爽的酸中微微带着一点甜,划过舌尖后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粗糙感,很是好喝。
男子向Alex介绍他叫William,是吉兰国专门负责采购酒水的王室采买商人,这艘船上有一大半的货物都是他采买的酒水,这批红葡萄酒非常的贵重,是本年度最新鲜的克拉雷淡红葡萄酒,船只抵港后,王室酒务官会亲自带人验货,他每天都会检查酒桶的封存状态,如果这批红酒在这次航行中遭受了什么损失,他很可能会丢掉这份差事。
Alex安慰William不用太担心,现在外面的风雨小了很多,顺利的话七天内他们就能抵达港。其实在说这些话的时候Alex自己心里也没底,这次来到地面后的所见所闻让他对人族的科技产生了深深的不信任感,但无论如何,人总是要往好的方面想的。
大约是不久前亲眼看到Alex在危难关头力挽狂澜,William在听到Alex安慰后宽心了不少,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船舱。
接下来的几天,Alex始终关注着海面的动静,从甲板上望出去,深蓝色的大海风平浪静,几天前那惊人的一幕仿佛是众人共同经历的幻觉,按照现在这个进度,明日傍晚,船只就可以顺利抵港了,Alex的心总算是悄悄放了下来。
轻柔的海风拂过甲板,吹起Alex柔软的黑发。Alex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想象自己是一株在阳光下卖力成长的鸢尾花,正舒展着叶子被微风轻拂,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慢腾腾的挪回自己的卧室。
后半夜的时候,Alex被隆隆的雷声吵醒,船身轻微颠簸,短暂反应了几秒钟之后,Alex急忙披上外套抓住自己的包裹跑出去。
甲板上,好多水手已经聚集在那里,几名身手矫健的水手麻利的趁着风还未大就连忙将船帆收了起来。
墨色的天空中,白色的电龙贴着云层游走,忽粗忽细,时不时伸出利爪撕开漆黑嗯夜空,短促炸裂的光团映出几米高的墨色海浪,张牙舞爪的巨龙瞬间化为细密的蛛网,纵横交错的银线铺满了半片天幕。雷声紧随电光而至,隆隆轰鸣滚过海面,在连续而短暂的光亮中和墨色海水一齐向船身扑来。
风浪越来越大,不少人都匆匆忙忙穿好衣服跑了出来。
“稳住!”船长的嘶吼穿透呼啸的风声,却根本压不住翻涌的海浪。
海中湍急的暗流叠加雷电风暴,裹挟着十几米高的黑色巨浪一遍遍冲上甲板,冰冷的海水瞬间漫遍整艘船只,人群惊慌失措的退到了船舱内,还有人在慌乱中摔倒在了甲板上,又被已经挤进船舱的人匆忙连拖带拽的拽了回去。
橡木打造的船身在持续的撞击与拉扯中发出木质骨骼碎裂般的响声。一声声沉闷的响声,仿佛死神慢慢走来的脚步,众人犹如被按了暂停键,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呜咽。
船长一边努力控制船身一边安抚众人,但是效果不大,哭声、哀嚎声越来越大。
终于,脆弱的船体不堪巨浪的反复冲击,在又一次袭来的巨浪中,船体中部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坚硬的船板轰然开裂。
犹如破城而入佛士兵,海水顺着裂口袭入船舱,疯狂的搜刮着它的战利品。尖叫的人群在慌乱之中四散而逃,混乱瞬间席卷了整艘商船。站在甲板上的Alex被倾斜的船身狠狠甩飞。
难道就要葬身于此了吗?
刺骨的海水吞没Alex的瞬间,他绝望的想着。
不行!
绝对不可以!!!
想办法,快点想办法!
正值深秋,海水寒入骨髓,Alex掉下去瞬间,衣衫就已经瞬间湿透,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小腿肚在骤然的刺激下凸凸的抽筋。咸涩的海水疯狂的灌入鼻腔和口腔,窒息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绝望危机的关头,Alex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缺氧的大脑中努力回想之前学习过的游泳知识,强忍着想要呼吸的冲动,放松全身,然后像人鱼一样缓缓游了上去。在脑袋接触空气的瞬间,Alex再也控制不住的急促大口呼吸,疯狂的咳嗽起来。终于缓过来之后,借着闪电的短暂光亮,Alex看到了一副犹如末世的景象。
原本就短小的船只已然残破不堪,被海水渐渐的拖入深渊。断裂的船板,散落的货物,破碎的杂物,尽数漂浮在浑浊的海面之上,刚才还在船上惊慌失措的人们此刻正在海水中奋力挣扎,离得太远,自身尚且难保的Alex就算想救也无能为力,只能焦急的听着众人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小。
又一个大浪夹带着残破的船体向这边袭来,借着时不时出现的光亮,Alex眼疾手快的抱住一只木桶爬了上去,又就近抓住了一块木板,一个简易的船就这么完成了。做好这一切后,Alex摸了摸自己随身的包裹,刚才掉入海中时他就紧紧的抓着它,还好它还在,里面的东西正是他维持生命所必须的那种红色矿物,这个要是没了,他就真的只能去吸血了,他才不要!
耳边传来救命的呼喊,借着亮光光亮,Alex认出来了那是之前递给他好喝的红葡萄酒的那位商人William,自己现在的“船”似乎就是他装红葡萄酒的木桶,他看起来不太会泅水的样子,只能四肢徒劳的在水里扑腾,脸色惨白,气息奄奄。
来不及多想,Alex奋力划着小木板朝那边游去。William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太久,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了,在他脱力缓缓下沉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费什么力气就将他整个提了上去。木桶在两位成年男性的重量之下明显吃水加深,但好在还能撑住。Alex一只手给William顺气,另一只手操纵木板,在断断续续的光亮之中努力避开扑来的船只残片。
漫漫长夜,海水刺骨,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希望,但好在风浪渐停,Alex终于不用再和恼人的碎木板躲猫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之后,Alex突然感到四肢无比的沉重,沉重到他已经没有办法抬起,脱力的倒在William身上,两人在黑如墨色的海面上漫无目的的漂泊。
约莫一个时辰后,漆黑的深夜终于迎来了灰蒙蒙的白昼,日光惨淡,水雾氤氲,四周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茫茫大海,看不见半分陆地的踪影。
饥饿、寒冷、疲惫轮番侵蚀着两人的身躯,Alex还好,他毕竟是血族,还能坚持一下,但William是个小人族,昨晚的经历已经严重透支了他的体力,此刻早已虚弱不堪,靠着求生的本能苦苦支撑到现在,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被海风一吹,Alex感觉他随时都要晕过去。William全程沉默不语,眼神毫无生气,他们现在的“船”,是William仅存的一桶红酒了,别的都在昨晚那场可怕的风暴中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隔一小段时间,Alex都要和他说说话,密切关注着他的神情,生怕一个大活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没了,William的状况一次比一次差,Alex一次比一次喊的声音大,终于,在Alex的不懈努力下,William似终于清醒过来一般,猛然坐直身体,双眼直直的望向前方茫茫的海面,沙哑的嘶吼了一声:“上帝呀,还不如让我死在昨天晚上算了!”说完终于体力不支的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