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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人性幽微 “有些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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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体育课内容是五百米跑,跑完就可以自由活动。男生用时在一分四十秒内达标,女生则是两分钟。
女生组站上起跑线做热身准备,男生组则退到跑道外围等候。
一声哨响,宗雪就率先冲了出去。强悍的爆发力让她瞬间提速,一骑绝尘。
不到两分钟就跑完了全程。
宗雪和李星原是发小,小时候没少跟着李星原泡在家里的散打馆里消磨。她的体能和耐力甚至比班上一些男生都强。
其他女生跑完,要么弯腰扶着膝盖喘息,要么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前走一段,而宗雪一手扶着一个,连呼吸都没怎么乱。
关棋:“班长好强,我现在学散打来得及吗?”
“不愧是你的发小,散打馆里泡大的就是不一样。”方醒也受到了一点小震撼,用手肘怼了怼身边两手环胸站着的李星原:“我待会得玩命跑了,不然都跑不过班长。要是跑慢了,我会被她嘲笑到这学期结束。”
李星原瞥了一眼,靠着自己站没站相的人,淡淡开口:“她嘲笑你和你的速度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脑子。”一旁的方雾热心助哥,贴心送上答案。
方醒:“你的小脑仁比我大不了多少。”
方雾:“比你好用就行。”
方醒不甘示弱:“你五百米跑的实力最好也有你这张嘴这么硬。”
方雾回以冷笑。
既不相亲也不相爱的双胞胎兄弟俩,走完每日互相伤害的流程,女生组的五百米跑也已经结束,男生组开始站上跑道进行热身。
李星原和方醒还有方雾在第一组。方醒连做热身运动都不消停,边动作边转头问旁边跑道的李星原:“星原,你说我俩谁快?”
李星原专注热身,头都没回。面无表情敷衍道:“你最棒。”
方醒满意转回头。
事实证明,方醒虽然容易失活,但爆发力还是很强的。哨响之后,李星原犹如弦上利箭当先冲了出去,方醒紧随其后,方雾虽然提速也很快,但到底还是差一步。
跑完三人都没停下,又减速慢慢往前跑了一段,才停下来。
方醒一脸嘚瑟的小表情冲着方雾喊话:“臭弟弟,服不服?叫哥哥!”
“哼。”方雾当然不服,但事实胜于雄辩,无法反驳。
“哈哈哈哈哈哈哈!”方醒看着方雾那一脸不服气又憋屈的小表情,乐得不行,张嘴就是一通哈哈哈,直接把自己笑得有点缺氧。
“我不行了!星原,快让我靠一下。”说完就像八爪鱼似的,软趴趴地又挂在了李星原的背上。
李星原也不躲,就任由他扒着自己,像在游乐园那次一样,又把他一路拖回了起跑线附近。
方雾则留在终点的跑道旁没有动。
李星原把方醒拖回起跑线时,第二组已经起跑,没一会,方雾就在终点接住了跑得呼哧带喘,差点连滚带爬的关棋。
圆润的关棋甚至连减速都没有,冲过终点后,像颗小炮弹一样,直接一头撞进了方雾怀里,因为冲击惯性,方雾接着他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没让两个人狼狈地在地上滚作一团。
关棋才稳住身形,就撒开了抓在方雾身上的手,一屁股坐在了跑道上。
“阿雾,我不行了,快给我吸氧!”
关棋跑得脸都红了,说话都喘。
“我看你就是跑得太少了。”方雾边说边在他身边蹲下,伸手去拽他:“起来,走一会再休息。”
“起不来。”圆润关棋继续喘。
“不走一会明天腿疼更难受,去食堂都走不动。”
关棋一听,瞬间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扶我起来,我还能走!”
关棋刚借着方雾站起身,流明和霍逐光嗖地一下就从他俩眼前极速掠过。
关棋原本想着等他俩停下一起走,结果看着非但没停还越跑越远,甚至连半点减速意思都没有的两个人,迷惑了。
“阿雾,他俩干啥呢?怎么还给自己加量啊?”圆头圆脑的关棋懵头懵脑地转头看向扶着自己的方雾。
方雾眼神沉静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人背影,低声开口:“多消耗一点,晚饭能多吃一碗。”
关棋深觉有理:“我一会晚饭能多吃两碗!我今天消耗过度了。
跑道上,流明目视前方,就那么一言不发地专注朝前跑着,没有一点要减速停步的意思。保持高速奔跑的同时,感受着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身旁的霍逐光不时偏头,看着他紧皱的眉眼和冷峻的神色。
他知道流明心里的怒气还在翻腾,他需要一个情绪出口。
先前在花坛角落,流明问他能不能揍人,他知道流明是认真的。但他不可能任由流明为了自己,承担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风险。如果流明因此出事,他无法冷静。虽然最后流明没有再坚持,但不代表在他心里事情就此翻篇。
如果跑步能宣泄他的情绪,疲惫能冲淡一点他的愤怒,也可以。
流明就那么绕着跑道一圈圈地跑着,不知疲倦,不曾停歇。一次次路过跑道外看着的李星原和方醒,也路过方雾和关棋。
方醒看着脚步不停的流明和霍逐光,察觉到了不对劲。
“星原,他俩怎么了?跑个五百米怎么还玩命啊?”
李星原的目光从不断奔跑的两个人身上收回来,看向一旁的方醒,语气低沉:“你以为流明在花坛说的话是开玩笑的?”
方醒:“嗯?他来真的啊?这不像他的作风啊。”
李星原:“是不像。但凡这事出在流明自己身上,他都不会有秋后算账的念头。偏偏他们冲的是逐光。”
“他们踩线了。”
李星原初中就和两人认识,虽然不像流明家里,对霍逐光的情况了解得那么清楚,但也比方醒他们几个知道得多一点。
他知道霍逐光自小就父母双亡,在流家长大,也知道他小时候经历了很大的家庭变故,因为幼时经历留下了心理创伤,只是不知道其中的详细情况。
流明平时看着脾气温和活泼,万事不过心,但那也只是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
他的底线里,霍逐光是最不能碰的那一个。
他们认识四年多,他知道流明把这个人看得有多重,护得有多紧。
虽然霍逐光在第一时间就给出了强有力的反击,狠狠打了对方的脸为自己正名。而那些始作俑者最终也会遭受处分自食恶果,但流明自己心里的那口气并没有出。
流明在花坛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但霍逐光不可能任由他冒险,他的情绪总得有一个出口。
这件事,即便校方最终顶格处理,流明和他的父母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在事情真正尘埃落定之前,流明心里的愤怒会一直裹挟着他,让他无处安放,更无法安然自处。
晚上临睡前,霍逐光照常去了趟流明的房间。
他轻轻打开房门,房内熄了灯,透过走廊的小夜灯,能依稀看到床上隆起的一个小鼓包。
霍逐光走近一看,流明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
霍逐光怕人闷着,便伸手轻轻扯了一下被子,想把它拉下来一点,结果没拉动。
“昭昭。”
霍逐光开口轻轻叫了一声,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被子往下拉一点好不好,别闷着了。”
“不闷。”流明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哪怕隔着被子,声音听着有点失真,霍逐光还是从流明短短的两个字里,听出了鼻音。
他直接上手把被子翻开,把闷在里边的流明扒拉了出来。正要开灯时,伸出的手被流明一把拉住。
“别开灯。”没了被子的阻隔,流明带着空腔的声音便再无阻挡,清晰传入霍逐光耳中,随即重重砸落心上。
霍逐光一颗心顿时倍感酸涩。流明的那一声哭腔,就像一粒尖锐沙石落在他的心上,磨得他心口生疼,让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好,不开。”
霍逐光就那么保持着半跪在床上的姿势,垂眸看着把自己蜷缩起来,一动不动的流明。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半晌之后,霍逐光起身在流明身侧躺下,把人环住,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昭昭,我们这一辈子会遇到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有些善意会带着锋芒,也有些恶意会被隐藏。”
“事有双面,人有千面,人心更是千变。昭昭,人是主观生物,我们并非全知全能,预判不了每一个遇到的人,对我们是心怀善意还是怀抱恶意,他们又会因此做出什么样的言行,对不对?”
“我们约束自身,与人为善,对恶意则予以反击,今天你也这么做了,做得还很好,真的很好。昭昭,你已经护着我了,我没有任何委屈。”
“人只会被在意的人和事伤到,他们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但是你愤怒、难过,我都会心疼。会生自己的气,气自己让你难过。”
“昭昭,对不起。”
“你不解气那就揍我一顿,揍完了就不难过了,好不好?”
“你不让我动他们,但可以把你揍一顿?”流明闻言,从霍逐光怀里抬起头。
霍逐光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沉默了一下:“两顿也行。”
不说还好,一说气得流明直接从他怀里抽身,唰地一下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是要下床。
霍逐光眼疾手快起身把人抱住:“你要去哪?”
流明一边去掰他的手一边没好气冲他:“我要开灯!看看你是不是被方醒附体了,才会说胡话!”
霍逐光:“昭昭,能不能换个人对比,我不想和他一起作比较。”
他和你一样,爱情雷达等同报废,咱俩之间必须得有一个开窍的。
“你还不如他呢!方醒二话不说就是干,你根本就不听我的!”流明掰了半天也没掰开,又舍不得下重手,更气了。
“你不仅不听我的,说话还尽气我,就往我心上戳!”
“我本来跑完步已经没那么生气了,我都快把自己哄好了,结果呢?大晚上你又气我又气我!”
“我本来就心疼,你还要说那些话,我都被你气哭了!”
霍逐光从身后紧紧把人抱住,听着流明像一串点燃了火线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一通炸。
“你做错什么了就跟我道歉?还让我揍你!你知道我看着他们肆意诬陷你,往你身上泼脏水我有多生气吗?你知道我看见那些恶意留言时我多心疼吗?我想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扣下来,狠狠砸回那些人头上,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除了愤怒和心疼,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这么对你?凭什么!”
流明的眼泪随着话落,一滴一滴地砸在霍逐光环在他身前的手上,重逾千钧,滚烫直达灵魂。烧得霍逐光眼眶发红,狠狠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