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一逢晚》一只丸子哟

2、感觉 天还没亮，

　　天还没亮，阿织就把她拽了起来。陶晚迷迷糊糊睁开眼，昨夜梦中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萦绕，她感觉胸口闷闷的。
　　阿织在门外催促起来，陶晚裹了块破毯子出了棚屋，棚外风沙糊脸，她睡眼惺忪地跟在阿织后面。
　　“这根绳子系好，别解。”阿织从怀里摸出一根暗红色的皮绳，绳身上泛着细碎的星光，密密匝匝。
　　她把皮绳绕在陶晚腕上，系紧，又亮出自己腕上同样的一根：“碎星核的核液，炮了整整一年才成的。你一根我一根，滴上血，往后你在这沙海里，十里之内走到哪儿，我都能寻着你。”
　　“滴血？”陶晚捏着绳头，没敢动。
　　阿织不答，指甲往自己腕上一划，一滴血渗进绳身，绳上的碎光猛地一亮。她又牵过陶晚的手，在她指腹上一划挤出一点血珠，点在另一根绳结上。
　　陶晚只觉得腕上一热，那根皮绳像是活了一般，微微收拢贴着皮肤，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行了。”
　　阿织松开手：“往后你离得远了，绳上会生出一股牵引的劲儿，往对方那边拽。不过这劲儿也就在十里之内管用，出了十里就散了，找不着就是找不着。”
　　陶晚低头摸了摸腕上的皮绳，没来得及问点什么，阿织已经开了口：“昨天守门的话你也听到了。新来的头三天，交十颗星核的落脚钱，交不出，连我一起赶出去。”
　　陶晚眉头拧起来。她整个人到现在还是懵懵的，这个世界有什么东西，怎么生存，一概不知。星核她昨天见过，但是怎么找，哪里有？要是交不出来，她和阿织都要被赶出去，往后睡哪儿，吃什么？
　　她努力去回忆自己原来的世界是如何生存，脑子里那点记忆却像被沙子磨过一遍，越来越模糊。心里一慌，脚步沉了下来。
　　阿织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星核，就是昨天我给你吸的那个东西，暗青色、有亮点的。沙子里就有，捡着就是你的。”
　　陶晚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什么难事，地上就能捡。
　　到了沙窝边，阿织递来一根削尖的短木棍：“你在这儿找，我去那头。天黑了回聚落门口等我。”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别乱跑，沙里埋的有活物，比你见过的都多。”
　　陶晚应了一声，捏着木棍蹲下，学阿织的样子拨沙。细沙从指缝里漏，眼睛很快发酸。拨了整整一个下午，手心空空，一颗星核的影子都没有。
　　太阳快落山，她泄气地坐在沙地上，脚尖无意识地蹭着沙面。忽然，脚底传来一种温软的触感，像踩着一团埋在沙里的棉花。
　　她愣了愣，半信半疑蹲下，顺着那感觉往下挖了两寸，指头碰到一粒温温的东西。翻出来，暗青色，带一点亮。
　　她捏着那粒星核，手都在抖。
　　阿织那头也收了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眉头拧起来：“竟然真被你找到一颗？”
　　“不是找的。”陶晚摇头，
　　“脚底有感觉。那东西埋在哪儿，我一踩就知道。”
　　阿织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再找一颗试试。”
　　陶晚又换了几个地方踩实。终于在一处沙窝的背风处，温软的感觉又浮上来，就在两步外。她走过去蹲下，拨开沙，又是一粒。
　　阿织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接下来两天，两人靠着陶晚那点感觉，把方圆数里的沙窝翻了个遍。温温的一团，是星核；又冷又硬、贴着脚底往上渗凉的，是埋在地下的铁器；带着腥气的冰凉，是沙里的活物，陶晚一踩到就拉着阿织绕开。
　　两人就这样一直找，到了第三天傍晚，手头的星核拢在一处，只有九颗。
　　第十颗，怎么都找不到。
　　阿织坐在沙地上，把九颗星核一字排开，数过一遍，又收进布袋：“明天天亮就要交落脚钱了，十颗，还差一颗。”
　　“再找找。”陶晚说。
　　两人把四周的沙窝翻了一遍又一遍，从天擦黑翻到深夜，深一脚浅一脚，指头在沙里刨出血丝。第十颗星核，像躲着她们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天亮的时候，阿织泄气地坐在沙上，闭着眼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气，长叹一声：“别找了，也不嫌累，这就是命。”
　　陶晚没停。她一寸一寸地往前挪，脚底的感觉像是被磨钝了，满耳都是冷硬的沙子声。
　　又过去一个时辰，天光已经大亮。阿织认命的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回吧。”
　　“阿织！”陶晚突然大喊一声。
　　阿织回过头。陶晚蹲在原地，高高举着一只手，指尖夹着一枚暗青色的星核。她回头望着阿织，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慢慢升起笑意。
　　阿织愣住，随即大笑起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把她从沙地上捞起来。
　　“走，回去交落脚钱。”
　　两人结伴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
　　刚绕过聚落的土墙，陶晚就看见门口丢着一堆东西。铺盖卷，陶罐，阿织的衣物还有各种杂物，横七竖八散在沙地上。
　　院子里传来阿砾的哭声，又尖又亮。
　　阿织脸色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陶晚紧跟其后。
　　院子里，两个男人正把阿织的铺盖往地上摔。阿婆扑上去，死死拽住被褥一角，两个男人甩了两下没甩脱，拖着她走了两步，她也不松手。阿砾站在院子中央，哭得满脸是鼻涕和眼泪，哭声又尖又亮。
　　“住手！”阿织一手一个，拎住两个男人的后领，往院墙外一甩。两个男人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摔出一丈远砸在沙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你们干什么？”阿织站在院门口，目光一寸寸碾过趴在沙地上的两个男人。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从院子正中最大的一间夯土屋里踱步出来，正是那个在门口拦过她们的中年男人。男人是这聚落的头人，这片地界，便是他当年一点点圈着建起来的。
　　“干什么？”头人嗤笑一声，“说好的十个下品星核，三天时间。你们没交，自然得走。”
　　阿婆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杀千刀的！当年墟兽潮，是谁豁出命护着你们这群人的？太平了没几年，就过河拆桥？！”
　　“老东西，再嚷嚷，连你和那小的也一起滚出去。”头人冷冷扫了她一眼。
　　阿织没说话，只冷笑一声。陶晚站在她身后，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落脚钱。”阿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丢过去。
　　头人接住，解开布包，十枚下品星核，一枚不少。他数钱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了看阿织，又扫过院墙边那两个正灰溜溜爬起来的男人，眼皮微微一跳。方才阿织一手一个、把人扔出一丈远的力气，他看得真切。他嘴角撇了撇，把布包揣进怀里，哼了一声：“算你们守规矩。老子说话算话，说让她留下就让她留下。”
　　头人走了两步，又停住半侧过身子：“还有一条别忘了，往后扫场，收上来的东西，一成归聚落，三天不出货就得给我滚出去，这是规矩。”
　　陶晚的火一下子就冒了上来：“落脚钱都交了，凭什么还要交？”
　　头人转过身，咧嘴一笑，眼中满是讥讽：“凭什么？凭墟兽打过来的时候，是我们这群人拿命护着你们这群老的小的。这院子墙破了要不要修，房子裂了要不要补，哪个不要钱？人总不能白干活吧。”他说完也不等回话，转身回屋去了。
　　两个男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灰溜溜跟了进去。
　　陶晚被这些话噎的半响说不出话，她气的浑身发抖，整张脸都涨红了。
　　阿织把散在门口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拿回屋里。
　　陶晚抱起地上的被褥跟着进了屋，回到屋里她是越想越气。
　　阿织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弯腰收拾被弄乱的小棚屋，头也不抬：“干嘛呢？站那儿当门神？过来帮忙。”
　　陶晚还是没动，气呼呼的说道：“这地方这么欺负人，为啥非要待在这儿？去别的聚落不行吗？”
　　阿织嗤笑一声：“外面来的，什么都不懂就算了，脾气倒还不小。”她拎起水桶，转身出门打水去了。
　　阿婆佝偻着腰走过来，叹了口气：“孩子，这乱世道啊，能有个栖身之所，已经很难了。别的聚落比这儿更狠，要得更多。他们就是看你弱，狗眼看人低，故意刁难欺负你想赶你走罢了。等你变强了，对他们有用处时，他们不但不赶你，还要抢破头争你去他们的聚落点。我们这屋子老弱小全靠阿织实力过硬，不然...你就是拿二十枚星核他们也不会松口。”
　　说完她拍了拍陶晚的手背：“钱也交了，他们往后不会整幺蛾子了，别怕。”
　　陶晚垂下眼，阿婆说的对，说到底怪只能怪自己太弱了。这世界不管在什么地方，弱者都是没有说话权的，规矩永远是强者定下来的，弱者只能服从。她现在要赶紧变强，不然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沙海里面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