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也爱吃巧克力》尘雨落不下

7、平安符与信 孟允留

　　孟允留刚到教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一群人堵在了门口。
　　“孟允留！”
　　“孟孟！”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四五个人已经围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一群发现了美食的孟允留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眼神越过人堆，向一旁的林艰发出求救信号。
　　林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一副"我也无能为力你自求多福"的表情，嘴角还挂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
　　“有什么事吗？”孟允留试探性地问。
　　说话的是陈允，他刚到班上交到的第一个女性朋友，性格爽朗，说话做事也从不拐弯抹角：“你是不是认识顾俅同学？就是三楼那个顾俅。”
　　然后一叠厚度大约五厘米的信封就落到了他手里。
　　“帮我们转交给他呗！”陈允双手合十，“我们班好几个女生早就想送了，但一直找不到机会。昨天看到你跟他一起走，就想说——”
　　孟允留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们怎么不自己送？”
　　“他看起来好冷啊，我们不敢。”另一个女生在后面补充道，“但你不一样，你就是天使降临人间，就帮我们这一次嘛。”
　　孟允留经不住夸，只好应下。
　　“谢谢孟孟！”陈允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散开了，像来时一样迅速。
　　“你心情还好吗？”林艰凑过来，声音里还带着笑。
　　孟允留捧着那叠信，像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他低头翻了翻，最上面一封的封面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旁边写着“顾俅同学亲启”。
　　林艰这时候才放下手中的笔，慢悠悠地走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来来来，我扶你坐下。”
　　他其实并不太想做这件事。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太想。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代明的数学课。代明今年二十七岁，性格开明，喜欢调侃学生，尤其爱逗孟允留，因为他觉得孟允留“很活泼”。
　　课刚上到一半，代明忽然点了他名：“孟允留，大课间来我办公室一趟。”
　　孟允留抬头：“啊？”
　　“有事找你。”代明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别紧张，好事。”
　　当孟允留一瘸一拐走到办公室的时候，代明还在里面玩手机，其他办公桌上的老师各忙各的。
　　看到孟允留进来，他把手机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坐”。
　　代明用手叩击着桌面“嗒”“嗒”“嗒”
　　“你抽屉里花花绿绿的信，是哪来的？”
　　“他们给的。”孟允留莫名有点心虚。
　　“他们是？”代明有点惊讶，居然还不止一个人。
　　孟允留有点不知所措，如果把所有人说出来不太好吧，她们是因为信任他，才让他帮忙的，说出来就是辜负了人家的信任啊。
　　“一些……人。”
　　代明挑了挑眉，把茶杯放下，语气依然轻松但明显认真了一些：“孟允留，你才高二。谈恋爱这件事，我不反对，但我不建议。你现在这个年纪，心思应该放在学习上——”
　　“老师我没有谈恋爱……”
　　“好，你没有谈恋爱，你先听我说。”然后代明就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他。
　　他没说一句，孟允留就嗯一下。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但我还是那句话，高二别想太多，好好学习。回去吧。”
　　“嗯，谢谢老师。”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经过另一张办公桌的时候，余光扫到桌边的饮水机旁边站着一个人，卡其色风衣，很高的个子，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正在接水。
　　顾俅站在那里，侧对着他，表情看不分明。
　　但孟允留经过的时候，那个侧脸像是微微偏了一下。
　　他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很热闹，但是这边是空的。
　　他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膝盖在疼，他不知道顾俅听到了多少，也不知道顾俅会怎么想。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解释，就那么沉默地站在班主任面前，像个默认了"正在谈恋爱"的人。
　　身后那扇办公室的门里面，顾俅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的保温杯已经接满了水，溢出来了一些，流到手指上，有点烫，但他没有松开。
　　“你失恋啊？”田屿启看见顾俅罕见地没有盯着手机看，还有些不习惯。
　　“没有。”
　　孟允留朝林艰摆手“他没骂人，就反反复复说了几句好好学习什么的。”他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僵硬。“还有让我不要谈恋爱。”
　　“谈恋爱？！”田屿启惊讶地吼了一句，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似乎很大声。
　　“嗯，他班主任把他叫办公室了。”顾俅捏着自己的手机，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
　　“万一有误会呢？”
　　“怎么会，他都没有反驳……”
　　“那你问问呗。”
　　要不我问问，另一边孟允留犹豫着。
　　“害怕？”林艰撑着手偏头一直观察孟允留，终于出声了。
　　“嗯？”
　　“想做的就去做吧。”林艰挡住他的眼睛，再次看见光亮时，面前便多了一个平安符“我去找神保佑了你。”
　　孟允留的瞳孔里倒映出一片红色，林艰看着他又笑了。“收着啊。”
　　孟允留看着手心里那片红色，愣了一下。
　　平安符的布料很软，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平安"字样，针脚整齐。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写。
　　"你什么时候去求的？"孟允留抬头看林艰。
　　林艰已经收回了手，重新靠在椅背上，转着笔：“昨天路过了一座庙，顺路就给你求了，谁让你这么倒霉。”
　　“谢谢。”
　　“小事。”
　　剩下的课不太好熬，他满脑子只有那个卡其色的身影，和抽屉里的一叠信。
　　上午的最后一个下课铃打完，教室里迅速热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声音、拉链拉上的声音、三三两两的聊天声混在一起。
　　林艰站在门口等他“你走不走。”
　　“你先走，我有点事。”
　　林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就走了。
　　孟允留掏出手机
　　-你现在在教室吗。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最后几个人在门口聊了几句，声音越来越远，然后安静下来。
　　椅子腿蹭过地面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脚步踩过地砖的声音，一层一层褪去，只剩下日光灯管轻微的电流声和窗外偶尔传进来的操场广播。
　　孟允留坐在座位上，没动。他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锁屏上的时间跳了一分钟，然后又跳了一分钟。
　　然后屏幕亮了。
　　他拿起来，解锁，点开微信。顾俅的头像右上角多了一个红色的数字。
　　-在的，你过来吧。
　　三楼比四楼安静一些。
　　走廊里没什么人，阳光从一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长条暖黄色的光带。
　　他走到顾俅教室门口，门半开着，里面只剩下两三个人在收拾东西。
　　顾俅穿的很显眼，他快步走过去。
　　略微着急地把一叠冒着粉红色泡泡的信放在了顾俅的桌子上。
　　“你写给我的？”顾俅看了眼信又看了眼孟允留。“你不是谈恋爱了吗？”
　　“你有病啊”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礼的他声音又低了点“这是别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我没有谈恋爱。”
　　“哦”顾俅有些吃瘪“那你的呢？”
　　“嗯？我的什么？”
　　顾俅站起来“你的信。”
　　“我为什么要给你写信啊？”这一问就好像搅乱了空气。
　　他看见顾俅嘴角翘起的弧度了。
　　“那走吧。”
　　“去哪？”
　　“吃饭。”然后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顾俅转过来“你的伤好一点了吗？”
　　“好点了。”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顾俅忽然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孟允留。孟允留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及时刹住脚步，抬头看他。
　　“你刚刚是不是说——你没有谈恋爱。”
　　“你聋啊？”
　　孟允留这句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平时跟林艰互怼惯了，嘴比脑子快是常有的事，但对着顾俅说“你聋啊”——这好像还是头一回。
　　他张了张嘴，想找补一下，但顾俅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那人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没有被冒犯到的样子，反而像是对孟允留这种“不客气”的态度感到了一点意外的新鲜。
　　“那倒没有，就是想要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