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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今晚不失眠 “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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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有这个本子…”此时孟允留把自己的位置让给顾俅,他坐在林艰的座位。
顾俅顺着孟允留的视线看过去。
“你妹妹给我的图。”
孟休……你大爷。
他觉得这个妹妹可以变成黑白的了。
顾俅也没有在意孟允留接没接话,随机把本子翻开,指着上面字迹工整的笔记。
“这用黑笔写的是原题,黄色的笔写的是突破点,蓝色是模型,红色是答案。”然后把本子推向孟允留。“你拿回去看吧,不会的告诉我。我周六的时候帮你过一下所有基础。”
孟允留一时不知是该惊叹顾俅笔记写得好还是该吐槽孟休的无法无天。
“谢谢你。”他把笔记本装进书包,转头就看见顾俅一张帅脸。
他此时正站立插兜,弯腰凑近看他。“我等你一起回家。”他起身碎发也跟着抖动。
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行着急忙慌地站起来要走两步“我自己能行的。”
顾俅意外地挑眉,他眉骨很高,显得整个人都很有冲击力。“嗯,那你下楼怎么办。”
孟允留的动作还没开始就已经顿住了。
“行吧……麻烦你了。”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顾俅发现孟允留有个很好玩的点就是,要感谢或者麻烦别人的时候说话就特别虚。
“走吧。”顾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膝盖的痛感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总归是磨人的,他扶着桌沿慢慢移动。走到教室门外,由于空间的宽广也没有什么可扶的。
直到一只手送过来。
“扶着我。”
孟允留本想拒绝,但顾俅的态度有点强硬。
到了楼梯口,顾俅停下来,依然没有松手:“楼梯能走吗?”
“能。”孟允留立刻接话,像是怕他蹲下去要背他,“真的能,我侧着下就行。”
顾俅看着他,没有坚持,只是往下走了两级台阶,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那你下来,我在前面。”
孟允留看着下面仰头等他的那个人,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扶着扶手,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膝盖弯到一定的程度还是会疼,他就停下来缓一下,再继续。
顾俅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不做声,只是偶尔在孟允留快要踩空的时候,极轻地动一下手,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他。
到一楼的时候,孟允留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但总算是下来了。他站在平地上缓了一口气,松开扶手,抬头看顾俅:“……好了。就送到这吧。”
顾俅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被汗浸湿的鬓角和微微发白的嘴唇,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把自己的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说:“校门口还有一段路。送你到口。”
“不用——”
“我用。”顾俅打断他,语气平常,“送完了我就走了。”
此后两人便没有搭话了。
但路过荣誉墙的时候孟允留还是提出了问题“为什么我感觉我之前没有见过你呢?”
“我去年高一的时候作息不稳定,有时候来学校都迟到了。碰不到我很正常的。”
“哦。”孟允留抬头又看了一眼荣誉墙,觉得很神奇,原来照片里面的人都是会呼吸,会说话的温热的人啊。
生命很有意思,只有他成为你的一部分时你才会感到真实,哪怕在这之前你知道他的存在。
“你居然还活着。”
这是孟允留回家对孟休说的第一句话。
孟休明明想骂一嘴孟允留的,但是看见他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走过来,就莫名有些心酸的喜感。
“你咋了?被打了?”
“摔了。”孟允留小心翼翼的坐在沙发上“爸妈去哪了?
“买菜。”孟休朝孟允留靠近。“说要给你煲汤。”
“现在你真完蛋了”
孟休不明所以,自顾自地拿起薯片。“嗯?”
“我有多少事情你告诉了顾俅,我有多少东西你给了顾俅?”
她放下薯片,心虚地往后缩了缩:“……你指哪些?”
这还能分类么?
“全部。”
“那挺多的了。”
“比如”
“嗯,就你几张照片,你的几张画,你小时候干的一些事。”她边说边往一边挪,深怕孟允留伸手打她。
“哪几张照片?”
“就妈妈相簿里第一页那张你买气球那张,还有你初中和同学逗小猫。”孟休看孟允留表情不对连忙补上“他觉得很可爱。”
“这是重点吗?哪几张画?”
“欸,你别像审犯人一样看我啊喂。”孟休朝孟允留挥手,企图让孟允留换一个神情“就你以前画的连载,小猫和小狗吵架。”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孟休。”
“在。”
“你下次再这样,我把你扬了。”
“知道了。”顾俅拉弓,搭箭,心不在焉地敷衍老张几句叮嘱。
什么要多和别人交往,要开朗一点,多出去透透气。
“那群人还有没有来找过你啊?”老张直到顾俅听不进去,只好换一个问。
顾俅的手在弓弦上停了一瞬,箭矢脱靶。“自从那次之后就没有了。”
“那就好,那就好”顾俅其实也算是老张半个儿子。老张膝下无儿女,便把情感寄托在了顾俅身上“出事一定要找我。”
“嗯。”
老张看顾俅没有再射一箭的打算,走进拍了他一把,目光在他和靶心间来回流转“你心不在焉地想什么呢?”
顾俅欲言又止,只是把手机掏出来。
-到家了吗?
“还有人能让你等消息呢?好事啊。”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弓架旁边的凳子上,重新拿起弓,搭箭,拉弦,瞄准。
箭矢破空而出,钉在靶心偏左的位置。七环。
老张啧了一声:“你这心思都不在弓上,是射不好的”
顾俅没有接话,只是又抽了一支箭,搭在弓弦上,拉满,瞄准,松手。
八环到九环之间。
顾俅看着那支箭尾还在微微颤动的箭,放下弓,没再拿下一支。他把弓靠在弓架旁边,走到凳子上坐下来,拿起了手机,上下翻了一下,确认没有新消息,才又重新把手机倒扣回去。
老张在他旁边坐下来,也不急着说话。
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顾俅沉默了几秒:"……没有。"
“放屁,你没话说你和我这个秃顶大叔坐一起干啥?”
他想起今天中午,这双手曾经扶过一个人的胳膊,隔着校服的面料,感受到他的身体。
“我认识一个人。”
老张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他……有点笨”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量用词是否得当。“不会照顾自己,走路会摔跤,但是挺有爱心的。”
“你喜欢他?”
顾俅没有回答。
“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他了,但他好像不是的,对于他来说我好像不太重要。”他重重地呼吸一口“他都不记得我了。”
“你俩之前有说过话?有一起做过什么事?有一起待过超过十分钟的时间?”老张的语气带着一种特有的缓慢和耐心,是一种时间的味道。“如果都没有,那他忘记你,其实很正常。你不能指望一个没来得及和你产生交集的人,一直记得你的存在。”
“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知行合一很难的。”
顾俅没有否认。
“但你们现在不是认识了?打个招呼,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不难吧?”
老张看他沉默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拍了拍顾俅的肩膀。
“行了,不早了,你今天这状态也练不出什么。回去休息吧。”
顾俅把弓挂回架子上,手指在弓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松开。他弯腰捡起外套,搭在臂弯里,朝门口走。
傍晚的风迎面吹来。
他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上躺着新消息——是孟允留发来的。
-到家了
-在看你的笔记了。
-[配图]
-有点难,债主周六别放我鸽子。
顾俅站在射箭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风把他的长发吹得有些乱,但他也不想去整理。
他打字:不会放。周六见。
他回头看,月亮还没有出来,但是路灯已经开始亮了。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是暗的。他开了玄关的灯,换了鞋,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走到厨房接了杯水,喝了一口,靠在台面上,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
对面楼的窗户里亮起一盏一盏的灯,有人在厨房里走动,有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人影在窗帘后面晃动,模糊而温暖。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过来,不烫,但也不算冷。
他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脑子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在转,只是反复出现一个画面——孟允留坐在教室里,手里攥着他的笔记本,仰头看他的样子。
他关掉水,拿毛巾擦了擦头发,走到卧室,坐在床边。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是暗的。
他拿起来,点开微信,对话框停在最后那句“周六见”,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你吃饭了吗?
-嗯吃了,你呢?
-还没有。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弹起来,又消失。
最后弹出来一句
-一定要记得吃饭,不然胃会不舒服。
-好,听你的。
老张说得对。
那段时间太短了,短到甚至构不成一个完整的记忆片段。
他记得孟允留,但孟允留不记得他,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自己——他居然记了那么久。
但他现在认识了。
周六多久来呢。
今晚不会再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