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也爱吃巧克力》尘雨落不下

11、你这人到底咋样啊 这样一

　　这样一想，孟允留真的觉得自己当初很傻。
　　顾俅根本就是在撩他啊，无奈当时脑子比腿直吧……人家递一根线，他就老老实实地接着，顺着往下爬，爬到最后发现线的另一头早就被人攥在手心里了，他还傻乎乎地觉得是自己运气好，遇到了一个热心的好同学。
　　此刻顾俅的手搭在他腰上。
　　孟允留偏过头看他。顾俅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翻着平板上的论文，眼睛没看他，鼻梁上架着副银框眼镜，头发散着现在已经快到腰了，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睫毛的影子拉长，像苍蝇腿。
　　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了顾俅的脸颊。
　　指尖捏上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人脸皮薄。他往外拉了拉，又松开，又拉了拉。
　　“你干嘛。”顾俅的眼睛终于从平板上移过来。
　　“捏一下怎么了。”
　　“怎么了你。”
　　“没怎么。”孟允留又捏了一下，“唉，顾俅。”
　　“嗯。”
　　“你好可怜呀。”
　　顾俅的表情没变，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在辨认这句话里隐藏的含义。
　　“可怜什么？”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孟允留看着运动会报名表上的射箭，莫名想到了这句话。
　　“还射箭啊，我俩去摔跤吧？”林艰的大脸一下杵在孟允留面前。
　　“唉别闹”他用手把林艰拍开“想打架就直说好不好。”
　　孟允留整个人瘫在桌子上“难道真的必须每个人都参加吗？我可以给你们加油，送水，送药，拍照。”他手指比着数字，“我还可以给我们班画加油板！”
　　声音之大，一个教室装不下。
　　“孟允留。”代明的声音里有点点不怀好意。“你很不想参加运动会？”
　　“没人想吧……”
　　“这样，以后我们班的手抄报，黑板报，班级文化建设，班会设计等等包含美工的都交给你，你就不参加这次运动会好不好？”
　　其他同学倒是挺乐意的，以后不用费尽心思去画手抄报了，而且运动会本来就没有规定每个人都要报，更没有规定每个项目要报满人。
　　但是，孟允留不知道啊。
　　“真的假的？”孟允留虽然觉得有点亏，但是让他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和运动里面选，那肯定是画画啊！“不准反悔哦。”
　　“真的不反悔。”
　　讲台下的同学们都憋着笑，不敢漏出破绽。
　　“那就这样定了。”
　　“好了同学们，下个月是运动会，但是更要紧的是下个月底就是运动会之后，我们要研学了！”
　　林艰听到研学眼睛都亮了“我靠今天怎么了，全是好消息啊。”激动的搂住了孟允留。
　　“看出来了，你可能失心疯了。”孟允留一脸生无可恋。“老师我们去哪啊？”
　　代明终于听见有人问了：“作为你们消息最为灵通的班主任，我就勉为其难地、提前性地、打破惊喜地、善解人意地告诉你们吧。”他清了清嗓子，“今年明年都定下来了，今年去香格里拉，明年去西北，带你们骑马。”
　　教室里直接尖叫起来了，孟允留已经被勒的喘不过气了，死命拍打着林艰的手：“总有刁民想害朕。”
　　代明突然愣住，孟允留随着代明的眼神望过去看见了顾俅？！
　　手指呈敲门的姿势，悬在半空，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了。阳光从他身后的走廊窗户透进来，把他整个人描成一道细长的剪影，边缘模糊，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孟允留身上，又很快移开。
　　孟允留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总感觉顾俅有点不耐烦，是因为我们班太吵了吗？
　　“主任，我们班在上课，麻烦你们平静一下，谢谢了。”
　　代明点点头，示意明白了。
　　……果然是因为太吵了啊。他不喜欢太吵吗？不对不对，应该是因为在上课吧。但是我也很吵啊，他会不会早就受不了了？不对不对，顾俅这样表现应该是藏不住情绪的，可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表现过不耐烦。
　　唉呀，不想了不想了。
　　孟允留把脸埋进臂弯里，眉头一松一皱的
　　“孟允留，你要给你的眉毛练腹肌啊？”林艰打趣道。
　　他摆摆手：“那多累啊。”
　　“那你咋了？”
　　“你管我。”
　　代明还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地描绘研学路线，什么独克宗古城、普达措、松赞林寺，底下的同学已经讨论成一片。孟允留掏出手机，藏在桌肚里，给顾俅发消息。
　　［本帅哥给你透露一个超级超级超级厉害的消息你听不听？］
　　过了两分钟没有回应。
　　孟允留突然感觉胸口有点酸酸的，有种柠檬放久了、切开来那股涩涩的、闻着就倒牙的味道。
　　这不应该呀。
　　［你不回我吗？好吧我知道你比较口是心非。你一定很想听吧。］
　　［反正就是今年研学去香格里拉，明年去西北某个地方骑马。］
　　孟允留把手机扣在桌肚里，又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暗着。
　　老代还在讲，但是香格里拉四个字仿佛已经被风吹散了，不知去哪了，反正不在孟允留的脑海里。
　　他想，也许顾俅在忙吧。
　　林艰凑过来，手肘撞了撞他：“你真不去运动会？”
　　“不去。”
　　“那你干嘛去？”
　　“给英雄送水，给伤员送药，给班级画板。”孟允留掰着手指。
　　林艰看着他，沉默两秒：“你就是懒。”
　　“你管我。”
　　林艰这下来了兴致：“我发现你最近很想让我管你唉？”
　　“你有毒吧！”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孟允留对着画了一半的班级加油板发呆。画板上画了一只卡通牛，头上绑着“二班不一般”的布条，蹄子里攥着一支画笔。
　　林艰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你画自己呢？”
　　“你才牛。”
　　“那你小名——”
　　“闭嘴。”
　　林艰笑着慢悠悠的绕着看了几圈，又慢悠悠的绕走了。孟允留低头继续涂色，笔尖在红色和黄色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红。他把布条涂成鲜亮的红色，又在牛角上多画了一笔高光。
　　“林艰，你再叫我那个名字，小心我把你打成孙子。”
　　下课铃一响，林艰就抓着书包跑到楼下了。孟允留明显落后于林艰选手，但是小名之仇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楼道里人并不多，孟允留顺着栏杆杆子往下滑。
　　之所以滑的如此顺畅，还是因为小时候看见特工这样滑下楼梯觉得很酷，就学了一点点。
　　到了一楼的时候，他从栏杆上下来，开始不知道哪个孙子把水撒在一楼了。
　　在快要摔倒的紧要关头，一只手托住了孟允留。
　　“又想碰瓷？”顾俅把孟允留扶到了没有水的安全地带。“没有想到孟同学花样挺多啊。”
　　孟允留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摊水，又抬头看了一眼顾俅。
　　“谁碰瓷了，我这是正常下楼。”他弯腰拍了拍裤脚上溅到的水渍。
　　“你刚才顺着栏杆往下滑的样子，我看见了。”
　　“……”
　　顾俅松开扶着他胳膊的手，退后半步，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截栏杆上，又移回来。
　　“特工？”
　　“你管我。”
　　“挺好看的。”
　　孟允留的动作顿住了。
　　他直起腰，看向顾俅。那人站在走廊里嘴角有一点微微翘起的弧度。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笑了。”孟允留凑近了一步，“你笑我。”
　　“没有。”顾俅转过身，往校门口走，“走了。”
　　“你居然笑我！”孟允留越想越有点委屈。“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语气倒是有点凶。
　　顾俅回头看了孟允留几眼，想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
　　“我还认假的呢！你怎么不回我？”
　　“我手机被收了啊，我们老班知道我带手机了，从办公室回班就被收了。”
　　孟允留愣住了，似乎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你啊，不然我为什么把电话卡拿出来？”顾俅又仔细看了孟允留几眼。
　　不出意外，孟允留的脑袋又被敲了两下。
　　“嘶，这个声音，听起来是个傻瓜啊。”
　　“顾俅！你过分了。”
　　孟允留捂着额头，瞪着顾俅。顾俅没理他，转身往校门口走，步子不紧不慢，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孟允留跟上去，走在他旁边，嘴里还在嘟囔：“你手机被收了，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可以找我啊，或者借别人手机给我说一下，不然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没什么”
　　“关系和我好的人没带手机。”
　　“那你……”
　　“那我什么？”顾俅偏过头看他。
　　孟允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也说不出什么“那什么”。人家手机被收了，没法回消息，逻辑上完全说得通。但他心里那点酸味还没散干净，总觉得这个解释虽然合理，但不够。
　　“那你至少可以……”
　　“可以什么？”
　　“算了。”孟允留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两人走出校门，暮色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天边剩最后一抹橘红，随后很快消散。
　　路灯还没亮，整条街笼在一层薄薄的蓝灰色里。
　　孟允留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不是说手机被收了吗，那你今天下午怎么给我的朋友圈点赞了！”
　　顾俅的脚步顿了一下。
　　“田屿启的手机。”
　　“你刚才不是说田屿启没带手机？”
　　“……”
　　顾俅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孟允留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几步，脑子转了转，然后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
　　“顾俅。”
　　“嗯。”
　　“你根本没被收手机吧。”
　　顾俅停下来，偏过头，只露出一个侧脸。
　　暮色把他的轮廓描得模糊，但嘴角那条弧线很明显。
　　“你骗我。”
　　“嗯。”
　　“为什么？”
　　顾俅转回身，面对他。
　　路灯恰好在这时亮了，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他看着孟允留，表情很平静。
　　“因为想看你会不会担心。”
　　孟允留站在路灯下面，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气恼，有困惑。
　　“你有病。”
　　“嗯。”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哪样。”
　　“就……”孟允留说不上来。他把围巾往下扯了扯，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空中散开，很快就不见了。“就，我每次觉得你人挺好的，你就干这种事。”
　　顾俅偏了偏头：“哪种事？”
　　“骗我。”
　　“我没骗你。”顾俅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我手机确实被收了，不过是在今天下午第二节课之后。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还没收。”
　　“那你为什么说被收了？”
　　“因为想看看你找不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孟允留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顾俅。”
　　“嗯。”
　　“你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
　　“嗯。”
　　“什么都算好了，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知道。”孟允留越说越有点上头，凑近了一步，仰着头看他。他比顾俅矮半头，这个姿势让他的气势打了点折扣，但他没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顾俅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浇下来，孟允留的卷毛被照得毛茸茸的，边缘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顾俅自己。只有顾俅。
　　“不傻。”顾俅说。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没摔过跤。”
　　孟允留愣住了。
　　“你每次觉得我人挺好的时候，你都会先一步觉得是自己运气好。你从来没有想过，可能是有人故意对你好。”
　　孟允留的大脑已经过载了，他不明白顾俅说出这句话是为什么。
　　但是他想要顾俅道歉。
　　“那你给我道歉。”
　　“对不起。”
　　孟允留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话，什么“你凭什么这样”“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结果被这三个字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太干脆了。干脆得让孟允留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你怎么这样啊。”
　　“哪样？”
　　“我让你道歉你就道歉啊？”
　　顾俅偏了偏头：“不然呢。”
　　“你至少……你至少挣扎一下啊。”
　　“为什么要挣扎。”顾俅往他面前站了一小步“你说的对，我骗了你，所以我说对不起。”
　　“那你下次还这样吗？”
　　“看情况。”
　　“顾俅！”
　　“嗯。”
　　“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孟允留往后退了一步“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哥们你这人太不够意思了，看见孟允留就让我躲起来了。到底啥意思啊。］
　　［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