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光见澈》陈发财

26、26

　　第二十六章仙面鬼心，软肋擒命
　　偌大的大理寺公堂褪去方才的规整肃穆，少了卫昭秉持律法的端正制衡，空气里只剩酷刑过后淡淡的血腥气，沉凝又压抑。
　　萧承澈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向刑台上早已被银针酷刑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李顺。
　　堂中烛火摇曳明灭，暖黄光晕落在他那张清绝出尘的白玉面庞上，眉眼温润，气质绝尘，宛若跌落凡尘的嫡仙，半点不见杀伐戾气。可偏偏这般仙姿人物，眼底没有半分悲悯，只剩一片凉薄的平静。
　　他俯身，凑到李顺血淋淋的耳边，声音温吞轻柔，细语呢喃，温和得近乎缱绻，却字字淬着彻骨寒意。
　　“我知你烂命一条，久经刑苦，早已将生死看淡。你一心护着朝中权贵，情愿以自身一死顶下所有罪责，宁死不招，宁死不认。”
　　“可我更知，你心里唯一在乎、唯一舍不得的东西，从来不是你自己的性命。”
　　李顺本就濒临脱力、意识涣散，浑身皮肉筋骨无一不痛，闻言浑身猛地一僵，残破的身体剧烈一颤，浑浊的眼底骤然炸开极致的惶恐与慌乱。
　　他死死撑着眼皮，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前的人。他藏得最深、从未对外吐露过半分的隐秘，竟被萧承澈轻易扒得一干二净。
　　不等他回过神来，堂外两道暗影无声落地。
　　影卫小心翼翼抱着一方素色襁褓，轻步走入公堂，躬身将襁褓递至萧承澈身前，随即垂首肃立。
　　襁褓之中，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小婴儿正沉沉安睡，眉眼稚嫩，呼吸均匀，小脸蛋粉嫩柔软，眉眼间依稀带着几分李顺的轮廓，睡得安稳又甘甜，全然不知自己身处刑狱死地。
　　萧承澈抬手，动作轻柔至极，稳稳将襁褓抱入怀中。
　　他修长白皙、葱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柔嫩细腻的脸颊，动作温柔缱绻，似在珍视世间至宝，与这血腥冰冷的刑堂格格不入。
　　在李顺几近崩溃的注视下，萧承澈轻声慢语，字字清晰，缓缓揭穿他藏了三年的秘密：
　　“李顺，你成婚数载，正妻无所出，府中始终无子嗣延续。世人皆笑你命里无子，可没人知晓，三年前你私自在西郊民巷安置了一处宅院，包养了一名外室。”
　　“这世间，唯有这名外室，为你生下了这唯一的骨血，是你这辈子仅有的儿子。”
　　他垂眸看着怀中小小的婴孩，语调轻淡慵懒，如同闲谈家常，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
　　“你看看，这孩子睡得可真乖，真香甜。”
　　话音落下，萧承澈空着的掌心微微一翻。
　　一只通体黝黑、外壳油亮、毒性剧烈的毒虫悄然浮现，细足纤细，爬动迅捷，是幻影阁专门驯养的毒蛊小虫，入耳即腐、见血封喉。
　　毒虫被气息引动，顺着柔软的襁褓布料缓缓爬行，一点点贴近熟睡的婴儿。
　　它顺着稚嫩的脖颈攀爬，慢慢挪向孩童娇嫩的耳侧，虫身紧贴着温热的肌肤，只差分毫，便会钻入婴儿稚嫩的耳中，顷刻便能断送这尚在襁褓的无辜性命。
　　刑台上的李顺目睹此景，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浑身剧烈挣扎，捆缚的铁链哐当作响，脊背的伤口被扯裂，鲜血再次汩汩涌出。他目眦欲裂，嘶哑嘶吼，声音破碎凄厉：
　　“你怎可累及无辜孩童！萧承澈，你不得好死！”
　　萧承澈闻言，忽然低低轻笑一声，笑声清浅，听着悦耳，却没有半分暖意。他垂着眼，目光依旧落在怀里熟睡的婴儿身上，漫不经心开口：
　　“你觉得我在乎你这些不关痛痒的咒骂吗？”
　　他指尖悬在襁褓上方，任由毒虫继续缓缓挪动，语气平静无波：
　　“我本也不想伤及无辜婴童。可那些因为粮草贪墨而饥寒战死的军中将士，同样上有老，下有小。既然你们动了害人的念头，大家便都算不上什么好人。你就不必再喊了。”
　　李顺胸口剧烈起伏，血水混着泪水淌满脸庞，他死死盯着那只毒虫，咬牙嘶吼：
　　“你若敢杀我的儿子，我便更不会吐出半点你想知道的东西！”
　　萧承澈又是一声轻笑，眉眼弯起，依旧是那副清雅出尘的模样，可话语却冷得刺骨。
　　“怎会？我怎会忍心杀这襁褓中的孩童。”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只缓缓蠕动的黑虫，缓缓道：
　　“此虫名叫锢年。一旦入体，不会立刻夺人性命。它会日夜啃噬血脉，让他一辈子受无尽的痛痒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待到毒素扎根，他心智会慢慢衰败，终生痴傻。身躯也会被毒物禁锢，长到五岁便不再生长，永远停留在孩童模样。往后这孩子，既不能劳作，也不能传宗接代，你想要延续香火的念想，便彻底断了。”
　　“留他一条性命，却让他生生世世，活在无尽苦楚之中。”
　　怀里的婴儿依旧浑然不觉，轻轻咂了下小嘴，继续安睡。
　　李顺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连挣扎都忘了。死亡只是一瞬，可这般无尽的折磨，远比夺去性命更加残忍。
　　方才还在剧烈挣扎的李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浑身的气血与魂魄，浑身的力道尽数消散，头颅无力垂落，喘息微弱，哑声吐出一句：
　　“我招……但是你要保我的孩子平安无事。”
　　萧承澈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缓缓抬手，将掌心那只名为锢年的毒虫收了回去。
　　他侧过头，沉声吩咐身侧的影卫：“带孩子回去。”
　　两名影卫立刻上前躬身等候。萧承澈小心将襁褓交到影卫怀中，又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实的银票，一并递过去，声音平静：“将他母子送回西郊民巷的宅院，把这五百两银票留下，妥帖安置。”
　　交代完毕，萧承澈抬眼望向刑台上的李顺，目光郑重，字字清晰，当众立下誓言：
　　“我以幻影阁主之名，以瑞王血脉向你起誓，有我萧承澈一日在，他们母子便能平安，无人敢前去加害。”
　　李顺悬在心口的巨石稍稍落地，眼底的疯狂褪去大半，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绝望。
　　“好……我说，我全都告诉你。”
　　他缓缓开口，准备吐出藏了许久的全部内情。
　　烛火摇曳，而门外，卫昭也即将办完公务归来，这一盏茶的短暂空档，马上就要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