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漆面（小案件） 澪大人的工 ...
-
午后的警视厅搜查一课办公区，日光透过百叶窗切出整齐的光影。
桌上外勤通知弹出的瞬间，我随手拿起外套。
不知道是受谁影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偏爱黑色的长款风衣。
城东艺术剧场，公演前夜发生工作人员死亡，辖区初步判定为意外，现移交搜查一课常规侦办，由我主理。
“前辈好！”
走廊对面传来急促的小跑声，
依旧风采飞扬，依旧笑容满面，
啊，这就是扑面而来的活人感吗…
出云丽音抱着记录本与取证袋快步向我跑来，
“…今天是我陪前辈出勤，请您多多指教！”
迎面而来的小姑娘眉眼干净，她经常跟着伊丹和芹泽，虽然刚刚调来一课不久，但是她做事细致稳妥又不缺大胆和主见，执行力强，确实是最省心的辅助搭档。
今天整场外勤，将由我全权主导侦查、判断、定调、结案。
抵达剧场时，后台已经拉起完整警戒线。
空气里混杂着木屑、油漆和舞台发胶的味道，本该忙碌彩排的工坊区域死寂沉沉。
围观的工作人员低声议论着。
死者松本成，四十六岁，是剧场专属道具师。
倒在自己的工作台前，身前散落砂纸、调色笔，桌面正中央，静置着本次舞台剧核心道具——一副精工雕琢的桧木鬼面面具。
辖区警员上前汇报：
“现场无打斗、无侵入痕迹、无外伤。死者近期为新剧赶工，连续多日通宵，同事全员证词一致，初步判定急性心源性猝死，意外身亡。”
丽音低头记录，轻声附和：“现场状态、口供、环境，都符合过劳意外特征。”
她歪了歪头，好像有些不解，
我很欣慰，伊丹前辈，看看人家小姑娘，从来不会随意结案，
如此有仪式感的现场，再正常的报告都会透露着疑点…
我盯着那副静静摆放的面具，心底升起一层清晰的违和感。
我走上前，光线侧打在面具表层，漆面漆黑匀净，工艺规整，是完成度极高的成品。
但我的视线落在面具内侧贴合人脸的区域。
极其浅淡、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叠漆痕迹，在侧光下无所遁形。
这不是统一出厂漆料，也不像是正常修补工艺。
干燥度、颗粒细腻度、挥发质感，全部和外层成品漆有细微的不同。
“丽音，采样内侧涂层。”我开口，指了指那副面具，
出云一愣，随机点点头，立刻上前配合取证。
“内侧有二次补涂的异种涂料，量极少，无色无味。”我盯着痕迹，语速放缓
“普通环境无害，但长期贴肤密闭、呼吸加温挥发，会持续刺激心肺循环。累积一定时长，发作症状和过劳心衰完全一模一样。”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试图伪装的谋杀。
“重新彻查现场。”我沉声安排，“整理所有接触面具的工作人员名单，优先排查试戴、修补、收纳三类人员。”
侦查节奏由我全权掌控。
排查逐层铺开，人员关系、工作记录、彩排台账、道具经手记录，一一核对筛除。
我的手指停留在本轮舞台剧特邀主演的名字，长长名单的顶端——名取周一。
他是整部剧唯一高频试戴、反复调整面具贴合度的核心人员，是现阶段最大关联证人。
我带着出云前往演员专属休息室。
室内安静整洁，名取周一一身素色的常服，气质干净温和，面对警方问询，态度得体、分寸严谨，没有半分公众人物的架子。
全程我负责主导问话，丽音负责笔录。
“请说明你近期接触该面具的全部时间、行为、在场人员，以及事发时段你的行动轨迹。”
“一周内三次彩排试戴面具，仅调整舞台贴合效果，不参与任何上漆、修补、收纳工作。昨日彩排结束后未再接触道具，今日事发全程在主舞台走位，有剧组全员佐证。”
无疑点、无作案时间与条件。
………
问询结束，我颔首示意：“感谢配合，后续如有补充会再行联络。”
“辛苦两位警官。”
他礼貌起身送别。
离开休息室后，我和出云复盘全部线索。
随着人际关系深挖，被掩盖的行业旧怨彻底浮出水面。
唉，这种行业的恩恩怨怨只能说是数不胜数，
我只能说我总是有一些奇怪的刻板印象，我总觉得艺术就是会产生激情，而激情就意味着不理智，不理智带来的后果，那就会很多很多了，
这种奇怪的刻板印象，好像从我上学的时候就扎在我的心里
松本成看似勤恳老实，实则长期垄断剧场核心道具制作资源，打压新人、窃取设计成果。
三年前，一名实习道具师耗尽心血完成整套《樱夜》面具原创设计，初稿、纹路、理念全部无偿交付。
最终成果被行业前辈松本全盘窃取，改名占为己有，对外宣称独立创作。
新人申诉无果、被职场冷暴力封杀，被迫退出行业，前途尽毁。
再加上但是那名新人的家庭继续用钱来供母亲手术，经此一事，连亲人都救助不得……
没有人会关注一个默默无闻的职员何去何从，
大家很快就遗忘了这件本就不起眼的旧事，包括松本自己。
他骗着骗着，把自己都骗到了……
而现在剧团内，负责辅助补漆、道具整理的底层助理道具师，正是当年那名新人的弟弟。
他亲眼看着哥哥心血被偷、人生被毁，家庭也因此支离破碎，看着窃取成果的人名利双收、步步高升，
他隐忍三年，不久前刚刚被负责人批评，被威胁如果再顽固不灵就要开除他，最终他选择以这种隐蔽的方式复仇。
借着辅助道具补漆的职务便利，他悄悄在面具内侧掺入微量植物性毒料。
剂量克制、发作缓慢、症状伪装得天衣无缝。
他笃定松本会保持通宵赶工的习惯，笃定这场死亡只会被所有人归为“过劳意外”。
完美犯罪，藏在最寻常的职场辛苦里。
顺着这条线索，我直接锁定嫌疑人。
在其私人漆料收纳柜中，我们搜出同款残余涂料，成分、配比、材质与面具内侧毒漆完全一致，铁证如山。
时间太急迫了 ，况且这件事多少带着上头的情感，他还来不及处理……
面对完整证据链，助理道具师当场认罪。
三年积怨，无人共情的委屈、无人知晓的剽窃、无人在意的小人物的绝望，最终酿成一场安静的谋杀。
所有线索闭环，动机、手法、时机、物证、口供全部对齐。
我们完成全部审讯、物证封存、笔录整理、案情梳理。
出云全程配合归档资料。
夕阳沉落，剧场人群尽数散去，剧组人员离场，现场警戒线撤除。
忙碌一日终于落定。
出云整理好最后一份卷宗，率先返回警视厅报备归档。
偌大剧场长廊空旷安静，暖黄色的灯光温柔落满地板。
我留守核对最后一遍物证清单，确认无误后准备慢慢离场。
走廊尽头，一道身影静立窗前。
名取周一并未离开。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
“案子，结束了？”他轻声问。
我点头：“结案了，人为蓄意作案，凶手已经逮捕。”
他目光遥遥望向已经被警方封存的工坊方向，语气很轻，带着一丝浅淡的怅然。
“那副面具上附着的执念，终于散了。”
“不是死者的怨念，是三年前，被偷走心血、偷走人生的那个人。”
“他的作品火了，名字却永远消失，执念困在面具上三年，一直不甘。”
这些东西，永远不会出现在笔录、报告、卷宗里。
不属于人间刑侦的证据，只属于他们看得见的另一个世界。
我静静看着窗外暮色，轻声回应：
“人间的罪，已经了结了。”
“执念的憾，就交给时间消散吧……”
名取周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走出剧场时晚风微凉。
我的职场依旧干净利落、脚踏实地，是搜查一课可以独立办案的年轻刑警。
那些藏在人间缝隙里的妖怪、执念、隐秘过往，从不干扰我的刑侦判断，只在每一场尘埃落定之后，悄然浮现，又轻轻落幕……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漆面（小案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