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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天(1) 劳工的生活 ...

  •   明天(上)
      有人住在5平的蹲坑厕所里,有人住在楼梯拐角,铺上褥子就是家。
      有人被机器压断一只手,有人因为失神从高楼摔下。
      有人得矽肺癫痫,有人得抑郁癌症。
      有人被沙坑埋没,有人被钢筋贯穿身体
      右腿残疾的外卖员极端天气浑身湿透的等出餐,70岁椎间盘突出的老人挣扎着搬运成吨砖头
      ……
      这就是劳工市场,也许人人都孤独,但痛苦是相通的。
      这里的时间像劈开烧的柴,小火慢炖着□□与精神。
      仔细听,柴火烧的噼啪作响,像是锈涩关节承重时的挤压声。肥瘦相间的肉熟的滋啦价响,像是家中得百日咳的孩子喘息时的鸡鸣声。
      留心看,炖出的水蒸气消散在高空,像是逐渐蚕食缺少的明天。被随手撇掉的油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塑料布,堵套住人们的呼吸五感。
      接着嗅,四溢的油香,像是烧焦的槽牙神经和左主动脉。喷薄的辛香,像是抑郁厌食者晨起和睡前舌根上的苦味。
      默默品,残汤中沉淀的料渣,像是嵌入肾脏的结石。暴饮暴食打出来的臭嗝,像是阵阵掀起虚荣与对立的凉风。
      这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饭,老板们吃的习惯吗?
      吃得再习惯也没心思吃了。最近战争频起,死太多人了。他们担心自己的小命和财产到心悸,是时候收拾收拾东西跑路了……
      而在工厂中的小颖,正在为货不对板而发愁。以至于所有人的小九九,她都无从知晓。
      所有人都告诉她,要纯洁善良正直,要无私奉献帮助弱小,要为人民服务,这样才算是一个好人,品德高尚的人。
      以至于她自己都骗自己说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问题是,对谁有用呢?
      对冷漠吸血家庭暴力的父母,对霸凌孤立精神虐待的老师与同学,对社会上得任何一个想占便宜的人吗?
      有用的边界又在哪呢?
      无条件接纳父母的争吵怒火懒惰与推卸的责任,充当小丑哄父母开心并要接受妈妈的毒打吗?充当小团体的排挤挑刺对象来稳固他们的情感吗?
      还是充当路边的一只毫无尊严被恶意踢踹摔砸的猫咪呢?
      …… 没人教她。
      弱者恒弱,小颖的mbi从来都是17点多,低血糖低血压高度近视面色萎黄贫血厌食营养不良浑身水肿肩膀内扣翼状肩盆骨前倾满脸闭口粉刺自卑敏感容易惊吓,不排除有抑郁症,
      这不仅仅是个人接受程度,能力强弱的高低,更多的是周围环境充满恶意的结果,他们企图让你永远站不起来,从而无法享受自己应有的空间,这样你的资源就可以被他们占有。
      有时候霸凌不只是手上打得头破血流,它体现在方方面面的排挤打压中,莫名其妙嫌你扔的垃圾多,喷的香水刺鼻,洗脸时唱歌的声音太吵……可从不在乎自己做出多令人不适的举动。
      小团体不会明说,但从互相交换眼神,肢体语言,清嗓子咳嗽,微表情,谈论事情时有意无意的提点,低笑低语,还有突然群体沉默中让你难堪。
      这招最狠,你甚至无法做到反击,只能在无穷无尽的内耗中度过,怪自己是不是太敏感太无能而导致不合群。
      日常受的委屈像冬天湿在袖口的冰水,她觉得活的举步维艰,浑身时刻伴随着钝痛头晕与恶心和无数双看笑话的眼睛,呼吸走动一下都要有人来挑刺,释放自己无处安放的痛苦恶意与怒火,为什么不能充满善意呢?
      是啊,为什么不能呢?小颖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喘息的机会呢?什么时候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呢?需求也被重视,哪怕让我挺直腰板走在阳光下,耳边一句轻视嘲笑评价议论的话都没有,让我不被故意冲撞也行啊。
      让我睡觉躺在妈妈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的体香也行啊。
      让我交一个善良的能够共情平等对待我的朋友也行啊
      让我也被爱吧,在这个没人有爱的能力的世界里,在人人疲于奔命从而精神贫瘠被异化的世界里,在这个只看结果与利益的世界里。
      让我也睡到自然醒吧,我真的好困好渴好累啊。
      我好难过好孤独好痛苦啊
      吸不上来气了,我浑身疼
      结束吧,真不想活了,我放弃了,下辈子不来了,没意思。
      于是,十一点半下班的她没有再上那趟末班公交车。
      她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浑身僵硬发麻。
      昏黄闪烁的路灯投下沙沙响的叶影,呼呼吹的冷风混合着远处莫名其妙的乐音。
      她自己都不明白,明明白天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不开了。
      或者说,突然想开了。
      像做一个稀松平常的决定那样:
      死的话也没有那么痛苦啦,总好过猪狗不如的生。
      死的话应该会轻松吧,像准备去上班的路上那样……
      冷风灌进咽喉,刺得咳了一下,连着心脏也抽痛。站起来时还绊跤一下。

      今晚上,她决定去死。

      站在马路中央平静的注视着迎面而来越驰越进的车辆
      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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