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赌》Trazodone

17、一个电话 是一石二鸟

　　是一石二鸟的计策。
　　但陈启明算漏了一件事。
　　他算漏了，野芯的背后，站着于晏。
　　于晏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华鼎资本总部大楼的顶层，夜色已深。
　　于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百达翡丽腕表上的指针悄然滑过了晚上九点。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复古的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将他锋利的眉眼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阴影中。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挂断的通话记录——马遥。
　　那个在电话里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的男人，此刻应该已经回到了野芯科技，正在强撑着安抚团队。于晏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马遥站在天启大厦对面、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般无助的模样。他能想象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能想象到那双攥得发白的拳头，甚至能想象到那种被背叛、被算计的愤怒和绝望。
　　于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
　　在商场上，冲动是最廉价的情绪。于晏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热血和义气，而是绝对的理性和精准的判断。他知道，陈启明不是那种会被几句狠话吓退的人。天启智能是海城老牌AI公司，资金雄厚，背景深厚，陈启明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如果于晏现在打电话过去兴师问罪，或者试图用资本的力量施压，只会让陈启明觉得野芯已经慌了神，反而会让他更加得意，甚至变本加厉。
　　他要做的，不是发泄情绪，而是解决问题。
　　于晏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助理林薇的号码。
　　“林薇，查一下陈启明最近的动向。重点关注他过去三个月的资金流向、人事变动，以及天启智能正在推进的项目。另外，查一下林浩和张伟入职天启的背景调查，我要知道他们走之前，有没有带走不该带的东西。”
　　“好的，于总。我马上安排。”林薇的声音干脆利落。
　　挂断电话，于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盘算。
　　陈启明是个精明的商人，最看重利益。他花双倍工资、签字费、期权去挖野芯的核心工程师，绝不是为了什么技术情怀，而是有明确的商业目的。天启智能近年来创新乏力，产品迭代缓慢，在市场上的口碑已经大不如前。陈启明急需一个突破口，来重新提振市场和投资人的信心。
　　野芯科技的核心算法模块，正是他想要的突破口。
　　挖走林浩和张伟，不仅仅是为了增强天启的实力，更是为了拖慢野芯的脚步。如果野芯的产品迭代停滞，对赌协议失败，估值暴跌，那么天启就可以趁机低价收购野芯，或者挖走更多的核心人才。这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天启智能、B轮融资、核心客户、供应链。
　　天启智能虽然资金雄厚，但近年来过度依赖传统的政企项目，市场化能力不足。他们正在推进的B轮融资，已经拖了将近半年，迟迟没有落地。原因很简单——投资人对天启的创新能力存疑。
　　而天启智能的核心客户，有两家正在和华鼎资本旗下的另一家被投企业洽谈合作。这两家客户，是天启智能的营收支柱。如果这两家客户流失，天启的现金流将会出现巨大的缺口。
　　至于供应链……天启智能的AI芯片，一直依赖海外供应商。而最近，海外供应商因为产能问题，正在重新分配订单。天启智能的采购量虽然大，但优先级并不高。如果这个时候，有一家更有潜力的公司愿意以更高的价格、更长的合同期来锁定产能，天启的供应链就会出现问题。
　　于晏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陈启明以为他挖走了野芯的核心工程师，就能把野芯逼上绝路。但他不知道，他这一举动，恰好给了于晏一个绝佳的筹码。
　　半小时后，林薇的加密邮件发了过来。于晏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于总，这么晚了，有什么指教？”陈启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和试探。他显然知道于晏为什么打电话来。
　　于晏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陈总，听说你最近对野芯科技的人才很感兴趣。”
　　“哈哈，于总消息真灵通。”陈启明笑了起来，“人才嘛，流动是正常的。野芯的年轻人很有活力，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更好的平台而已。”
　　“更好的平台。”于晏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陈总，林浩和张伟是野芯核心算法模块的负责人。你挖走他们，不仅仅是挖走了两个人，更是挖走了野芯的命脉。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于总，商场上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只有值不值的。”陈启明的声音变得冷淡起来，“我开了双倍工资，他们愿意来，这是他们的选择。于总不会连这个都要管吧？”
　　“我不管他们的选择。”于晏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我管我的投资。陈总，你挖走野芯的人，就是在动我的蛋糕。你觉得，我会坐视不管吗？”
　　“于总想怎么样？”陈启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于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陈总，天启的B轮融资，拖了半年了吧？红杉和高瓴那边，似乎对你的创新能力不太满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启明的声音变得有些僵硬：“于总，这是天启的内部事务。”
　　“不仅是天启的内部事务，也是华鼎的投资事务。”于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华鼎旗下的智云科技，正在和你那两家核心客户洽谈合作。智云的产品比天启更先进，价格更有优势。如果这两家客户流失，天启的现金流，恐怕撑不过下个季度。”
　　陈启明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于晏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另外，台积电的产能分配方案，下周就会出来。华鼎旗下的另一家被投企业，已经和台积电签了长期供货协议，锁定了未来两年的产能。而天启，似乎还没有拿到优先级的承诺。如果产能出了问题，天启的产品交付，恐怕会受到影响。”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于晏知道，陈启明正在消化这些信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而这些事实，正是天启智能目前最致命的软肋。
　　“陈总，”于晏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善意”，“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挖走两个工程师，和得罪华鼎资本，哪个代价更大。林浩和张伟，对你来说，只是两颗棋子。但华鼎，是你的金主。为了两颗棋子，丢掉金主，这笔账，你怎么算都不划算。”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于总，”陈启明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你想让我怎么做？”
　　“很简单。”于晏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明天早上，林浩和张伟会主动辞职，回到野芯。他们带走的文档，会原封不动地交还。至于双倍工资和签字费，就当是陈总给野芯的赔礼。这件事，到此为止。天启的B轮融资，华鼎会牵头推进。台积电的产能，我也会帮你打个招呼。如何？”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于晏没有催促。他知道，陈启明需要时间来权衡利弊。但他也知道，陈启明没有选择。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挖人”和“竞争”，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好。”陈启明最终吐出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