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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竞品挖人 海城的初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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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初秋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闷热,即便已经是九月中旬,午后的阳光依然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城市死死地罩在其中。野芯科技所在的写字楼里,中央空调开得极低,但马遥此刻却觉得浑身燥热,仿佛有一团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理智全无。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马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即将爆发的前兆。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黑框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赵磊。
赵磊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跟在马遥身边三年,从清华实验室的地下室一路走到现在的写字楼,从未见过马遥这副模样。但他知道,今天的事情,换作任何一个创始人,恐怕都很难保持冷静。
“遥哥……林浩和张伟,今天早上提交了辞职信。”赵磊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他们被天启智能挖走了。陈启明给他们开了双倍工资,外加签字费,还有……还有期权承诺。”
“双倍工资……”马遥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几份文件被震得滑落下来,散了一地。
林浩和张伟不是普通员工。他们是野芯科技核心算法模块的负责人,是马遥花了整整半年时间,从各大高校和研究所里千挑万选出来的技术骨干。野芯的底层架构、核心算法的优化、甚至即将在下个月发布的关键Demo,有一半的代码是他们两个人写的。他们走了,不仅仅是损失了两个工程师那么简单,而是直接抽走了野芯科技的脊梁骨。
“他们怎么能这么干!”马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项目正在关键期,他们明知道这个时候走意味着什么!他们把代码交接了吗?把文档整理了吗?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连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吗?”
赵磊低下头,不敢看马遥的眼睛:“遥哥,他们……他们走得很急。昨晚还在加班,今天早上直接发了邮件,说东西都在服务器里,让我们自己看。我刚才去查了,核心模块的代码确实在,但是……但是很多关键的注释和底层逻辑的文档,他们都没有写完。”
“没有写完……”马遥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代码是死的,逻辑是活的。没有文档,没有注释,接手的人想要完全理解这套算法,至少需要一个月。而野芯科技,根本没有一个月的时间。
对赌协议的期限是三年,估值十亿。这是马遥和于晏签下的生死状。为了这个目标,野芯科技已经拼尽了全力,好不容易才在上一轮融资中拿到了不错的估值,距离下一个里程碑目标,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在这个节骨眼上,核心技术人员被竞品挖走,产品迭代被迫停滞,这对于任何一家创业公司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天启智能……陈启明……”马遥咬着牙,念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天启智能是海城老牌的AI公司,资金雄厚,背景深厚,但近年来创新乏力,产品迭代缓慢,在市场上的口碑已经大不如前。陈启明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太清楚野芯科技现在的处境了,也知道野芯的核心竞争力在哪里。挖走林浩和张伟,不仅仅是为了增强天启的实力,更是为了拖慢野芯的脚步,甚至,是想把野芯逼上绝路。
“遥哥,你别急。”赵磊看着马遥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上前一步,“剩下的人我们扛得住。我和几个兄弟这几天通宵赶一赶,先把核心模块的文档补出来,争取把进度拉回来。林浩和张伟虽然走了,但他们的代码还在,我们……”
“你扛得住吗?”马遥抬起头,看着赵磊。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力。他看着赵磊眼下的乌青,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赵磊是他的兄弟,是野芯的元老。但赵磊不是林浩,也不是张伟。野芯的核心算法模块,是马遥亲自设计的框架,林浩和张伟负责的是最核心、最复杂的优化部分。这部分工作,不仅需要扎实的技术功底,更需要对底层逻辑的深刻理解。赵磊是个优秀的工程师,但他擅长的是应用层,而不是底层架构。
“赵磊,这不是扛不扛得住的问题。”马遥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他们带走了我们最核心的东西。就算我们把文档补出来,就算我们通宵赶进度,产品的迭代速度也会慢下来。陈启明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他不是要挖两个人,他是要我们的命。”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马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他是野芯的创始人,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如果他倒了,野芯就真的完了。
“你先出去吧。”马遥摆了摆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赵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默默地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马遥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线在纠缠、在拉扯,乱成一团麻。他想起三个月前,林浩和张伟入职的时候,他亲自带他们熟悉环境,给他们讲解野芯的技术愿景。他想起他们熬夜调试代码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他想起他们拍着胸脯说“遥哥你放心,这个模块交给我们”时的自信。
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可转眼间,人就走了。
马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背叛感和无力感。他一直以为,野芯是一个有理想、有温度的团队。他以为,只要他给足了诚意和尊重,大家就会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但他忘了,在资本和利益面前,理想有时候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双倍工资,签字费,期权……这些冰冷的数字,轻易地就击碎了他们曾经共同许下的诺言。
他坐在那里,任由愤怒和失望在胸腔里翻涌。过了很久,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遥哥,你去哪儿?”苏晓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马遥的脸色不对,连忙追了上去。
“天启。”马遥头也不回地扔下两个字,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变:“马遥!你冷静点!你现在去天启干什么?”
“讨个说法。”马遥的声音冷得像冰。
“讨什么说法?人家开双倍工资挖人,合法合规,你讨什么说法?”苏晓快步跟上,一把拉住马遥的胳膊,“你现在的身份是野芯的CEO,不是街头打架的小混混!你跑到人家楼下闹事,除了让人看笑话,还能有什么用?”
马遥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苏晓。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两团火,几乎要将人灼伤:“苏晓,他们挖走了我们的人,带走了我们的核心代码,你让我怎么冷静?我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陈启明把我们往死里逼吗?”
“你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你是在自乱阵脚!”苏晓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马遥,你听我说。陈启明是什么人?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现在冲过去,除了暴露你的软弱和慌乱,什么都得不到。他巴不得你失去理智,巴不得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好让他在圈子里彻底搞臭野芯的名声!”
马遥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苏晓,眼神里的火焰渐渐被一层冰冷的阴霾所取代。他知道苏晓说得对。他现在的行为,确实不像一个CEO该有的样子。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那种被背叛、被算计的愤怒,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撕咬着他的理智。
“……好。”马遥最终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声音沙哑地说,“我不去。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晓看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知道马遥心里的苦。野芯是他的心血,是他用命换来的。现在心血被人挖了一刀,他怎么可能不痛?
“回公司吧。”苏晓轻声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马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朝着电梯走去。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仿佛承载了太多的重量。
他没有去天启。但他也没有回公司。他把车停在天启大厦对面的马路边,熄了火,一个人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死死地盯着对面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
天启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像是一座冰冷的钢铁堡垒。马遥的目光穿过那些反光的玻璃,试图寻找林浩和张伟的身影。他知道他们就在里面,也许正在新的工位上,也许正在和陈启明谈笑风生,也许……正在嘲笑他的无能和狼狈。
他的拳头再一次攥紧了,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没有感觉到疼。他的心里,比这疼上一万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西斜,天启大厦的影子越拉越长,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将整条街道都笼罩在阴影之中。马遥就那样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凝固成了对那个男人的思念。
于晏。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再也无法遏制。
如果是于晏,他会怎么做?
马遥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永远一丝不苟、永远冷静从容的身影。他想起于晏在经营会上那种运筹帷幄的眼神,想起他在峰会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想起他在深夜的实验室里,看着他的代码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赞赏。
于晏从来不会慌。无论遇到多大的危机,无论面对多么棘手的对手,他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像是一座山,无论风雨多大,都岿然不动。
马遥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渴望着成为像于晏那样的人。他渴望拥有那种掌控一切的能力,渴望拥有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可是现在,当真正的危机降临时,他才发现自己离那个目标,还有那么遥远的距离。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通讯录里,于晏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港湾。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于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马遥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在胸腔里翻涌的愤怒、委屈、无助,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于晏。”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于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怎么了?”
马遥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委屈和脆弱都咽进了肚子里,只留下了一个CEO该有的冷静和理智。
“天启智能挖走了林浩和张伟。”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双倍工资,签字费,期权。他们带走了核心算法模块的所有文档,没有交接。”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马遥能感觉到,于晏正在思考。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你现在在哪里?”于晏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天启对面。”马遥如实回答。
“别做傻事。”于晏的语气不容置疑,“回公司去。稳住团队,告诉他们,一切有我。”
马遥苦笑了一下:“于晏,这不是‘一切有你’就能解决的问题。核心模块的文档没了,产品迭代至少要推迟一个月。对赌协议的里程碑目标,我们可能达不成了。”
“我说,一切有我。”于晏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马遥,你信我吗?”
马遥愣住了。他没想到于晏会问出这句话。
“我信你。”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那就够了。”于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给我陈总的电话。”
马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连忙翻出通讯录,找到陈启明的手机号,念给了于晏。
“好。”于晏记下号码,没有多说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马遥愣了半天。他握着手机,坐在渐渐暗下来的车厢里,心里那股翻涌的怒火,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看着天启大厦那冰冷的玻璃幕墙,突然觉得,它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他发动了车子,掉头,朝着野芯科技的方向驶去。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赵磊和几个工程师还在埋头苦干。看到马遥回来,赵磊连忙迎了上来。
“遥哥,你没事吧?”赵磊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马遥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深吸了一口气:“把大家叫到会议室,开个短会。”
十分钟后,核心团队的几个人都坐在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马遥站在白板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他看到了恐惧,看到了迷茫,但也看到了不甘和倔强。
“我知道大家现在很慌。”马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林浩和张伟走了,带走了核心模块的文档。产品迭代会受影响,对赌协议可能会出问题。这些都是事实。”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但是,”马遥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野芯还没有倒。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只要代码还在服务器上,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赵磊,你带人把核心模块的代码全部梳理一遍,能补的文档先补出来。其他人,把各自负责的模块重新检查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从今天开始,我们进入战时状态。所有的休假取消,所有的资源向核心模块倾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我知道这很难。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不会让你们白白付出。野芯是大家的野芯,不是马遥一个人的。只要我们熬过这一关,未来,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赵磊第一个站了起来:“遥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遥哥,我们不怕!”
“不就是少两个人吗?我们扛得住!”
看着一张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马遥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危机还没有解除,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在这一刻,野芯的心,还没有散。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看着于晏的头像,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于晏,我把后背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