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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想和你做朋友 简同学究竟 ...

  •   清晨的风裹着淡淡的水汽漫过盐城一中的校门,高一下学期的晨间总是凉丝丝的,松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落下来细碎的光斑。陆续有学生背着书包涌入校门,自行车的铃铛声、结伴说笑的声音揉在一起,填满整条街道。
      简倦言挎着书包,脚步慢悠悠踏进教学楼,心里一直悬着昨天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一整晚翻来覆去,连睡觉都睡得不安稳。他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扫过同桌的位置,谢知书已经到了。
      少年坐得端正,校服领口扣得齐整,指尖捏着课本,安静地垂着眼。听见简倦言走近的动静,谢知书缓缓抬眼,视线落在简倦言脸上,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讲,顿了片刻,又安静合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简倦言的目光和他对上的瞬间,飞快偏开,心底一下子窜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他本来就对这个转来的新同桌没什么好感,总觉得谢知书这副斯文温和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他拉开椅子坐下,刻意往外侧挪了挪,拉开距离,全程没有看谢知书第二眼。
      整整一上午,简倦言都在躲。早读课低头盯着课本,假装专心背书;
      上课的时候目光死死钉在黑板,绝不往旁边瞟;课间别人凑过来闲聊,他也刻意避开和谢知书独处的机会。只要余光瞥见谢知书好像要转头看向自己,他就立刻扭头,要么和前后桌搭话,要么趴在桌上假装闭目休息,硬生生把两个人所有可以搭话的机会全部避开。
      他就这么躲着,一直躲到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嘈杂声四起。陆屿抱着饭卡,从前面的座位转过来,胳膊大大咧咧搭在简倦言课桌沿,声音亮堂堂的:“言哥言哥言哥!吃饭……一起去吃饭,我们快饿死了。”
      季宁晗紧跟着走过来,站在陆屿身侧,语调不紧不慢:“今天跟我们吃饭去,你昨天已经逃一次了。”
      简倦言抬眼扫了他们两个,心里还记挂着一早上谢知书欲言又止的样子,闷闷应了一声:“行。”
      他抓起饭卡起身,跟着陆屿、季宁晗,还有一旁的韩阮,四个人顺着人流往食堂走。
      楼道里挤满赶去吃饭的学生,喧闹声一层叠一层,食堂饭菜的香气隔着老远飘过来。韩阮走在简倦言身侧,留意到他一直皱着眉,神色沉沉的。
      几个人走着走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到昨天的事情上。
      季宁晗率先开口,语气平淡:“韩阮跟我说过了,我还在猜,昨天谢知书那句问话,会不会是说朋友之间的喜欢?”
      韩阮微微点头,顺着他的话附和:“也有可能……万一真像宁晗说的那样。”
      陆屿跟着接上话,皱着眉:“但是这次好像真惹到言哥了,我看谢知书今天一早上,对着言哥欲言又止的,怪奇怪的。”
      他们的话一字一句落进简倦言耳朵里,他脚步猛地顿住,胸腔里乱糟糟的念头一股脑涌上来。
      我怎么知道……如果他说的是那种,岂不是显得我龌龊…
      思想龌龊。
      这个念头反复在心底打转,攥得他心口发紧。他用力抿紧嘴唇,指尖攥紧饭卡,塑料卡片被捏得微微发疼。他不愿意去深想,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反复琢磨谢知书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越想越别扭,烦躁一点点往上堆。
      “不知道。”简倦言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他加快脚步,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几个人不再多说,一路走到食堂,熟门熟路打好饭,找到一张空餐桌坐下。餐盘放在桌面上,几个人刚拿起筷子,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指尖叩击桌面的声音。
      简倦言后背瞬间绷紧,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
      谢知书站在餐桌旁边,身形清瘦,垂着眼看向桌边的简倦言,清润的嗓音响起,带着一点迟疑:“嗯……等会儿能来一□□材室吗?”
      简倦言猛地转头,眉头狠狠拧起,火气一下子冒上来:“干什么,想打架?打得过吗?”
      谢知书脸上没有半分恼怒,神色依旧清淡,目光稳稳落在简倦言脸上,语速平稳:“你来就好了。”
      他稍稍停顿,轻声补上一句:“拜托了。”
      说完,谢知书没有再多停留,安静转身离开食堂,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
      简倦言盯着他走远的背影,胸口憋得一口气散不开,低声骂了一句,满是不耐:“真搞不懂他,每次都用这种语气,每次都把我气得半死。”
      韩阮放下筷子,思索着开口:“有可能是个人说话习惯?他看着不像是故意找事的人。”
      陆屿立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疑惑:“可是他只对言哥这样吧,对其他人都客客气气的。”
      季宁晗舀了一勺汤,淡淡开口:“致敬个人选择。”
      简倦言:“?”
      他完全没听懂季宁晗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心里乱糟糟的,餐盘里的饭菜一口一口扒着,却尝不出半点味道。视线时不时飘向食堂门口,反复琢磨谢知书的邀约。去体教室,单独见面?他到底想干什么,会不会又说出什么让人难堪的话?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陆屿几个人偶尔小声讨论两句,时不时留意简倦言的脸色。简倦言很少搭话,心里一直在挣扎。
      他不想去,可又忍不住想知道谢知书打算说什么,又害怕对方再抛出一句让他胡思乱想、难以招架的话。
      吃完饭,几个人结伴往教室走。路上陆屿还在劝他:“要不别去了,谁知道他想干嘛,免得又惹你不舒服。”
      简倦言沉默很久,最后闷闷吐出一句:“再说吧。”
      回到教室,距离午休还有一小段时间,不少同学趴在桌上补觉,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裹着午后懒洋洋的困意。
      谢知书已经回来了,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翻书,仿佛刚刚在食堂邀约他的人根本不是他。察觉到简倦言落座,谢知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轻轻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重新把视线落回书页上。
      简倦言余光一直留意着旁边的人,心底的烦躁半点没消。他刻意往外侧挪了挪椅子,拉开一点距离,拿出练习册,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题目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来回盘旋两种可能性:要么谢知书只是单纯想问能不能做朋友,昨天那句喜欢仅仅是朋友之间的好感。
      要么…
      就是他不敢深想的那一层意思。
      他攥紧笔,指节微微发白。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谢知书就是装模作样,专门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扰乱他,自己没必要跟着乱了阵脚。可越是这样自我暗示,心底那股别扭就越是清晰。
      午休结束,下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简倦言整节课都在走神,老师讲的知识点左耳进右耳出,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的谢知书。谢知书听课十分专注,脊背挺得笔直,时不时低头记下笔记,侧脸线条干净柔和,肤色很白,安安静静的,看着斯文无害。偏偏就是这副样子,让简倦言摸不透,越想越烦。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课下课,放学铃声响起,班里瞬间喧闹起来。收拾书包的哗啦声、互相道别说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简倦言慢吞吞把书本往书包里塞,还没等他起身,身侧的谢知书已经收拾妥当,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温和。
      “你考虑好了吗?体材室。”谢知书轻声问。
      陆屿、韩阮、季宁晗本来就在旁边等着简倦言,听见这话,全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看过来。
      简倦言咬了咬牙,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行,去就去。”
      他倒要看看,谢知书到底打算跟他说什么。
      体材室在教学楼另一侧,位置偏僻,这个点大部分学生都离校了,走廊安安静静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去,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简倦言走在前面,脊背绷得很紧,心里做好了准备,等着谢知书再说出什么离谱的话。
      推开体教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体操垫堆在角落,跳马、跨栏架靠着墙面摆放,夕阳从高处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谢知书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他站在离简倦言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往前靠近,声音清晰地落在空气里:“昨天我说的话,我跟你解释一下。”
      简倦言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抬眼看向他,没有出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原意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谢知书目光稳稳落在简倦言脸上,语气认真,“我看书的时候看到,喜欢这个词,本身有很多种解释。”
      简倦言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反应过来。
      是这样。
      一股汹涌的尴尬猛地漫上来,脸颊迅速发烫。整整一天,他胡思乱想了那么久,在心里反复纠结、自我否认,一直害怕对方说的是越过朋友界限的喜欢,甚至不断忐忑别人会不会误会他。结果到头来,谢知书仅仅只是想问,能不能和他做朋友。尴尬像潮水一样裹住他,憋了一整天的火气,一下子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剩下难以言说的难堪。他别开脸,不太自在地抿紧嘴。
      谢知书看着他耳尖悄悄泛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很快又恢复平静,轻声问:“那你的意思是?”
      简倦言心里乱糟糟的,别扭地偏过头,语气生硬:“没什么,少管我。”
      谢知书安静看着他,等了几秒,才慢慢开口:“那现在,可以做朋友了吗?”
      简倦言心里挣扎了一下。他依旧不太喜欢谢知书,还是觉得这个人很多地方怪怪的,可刚刚这场乌龙误会,让他攒了一整天的火气散了大半。
      他不想揪着这件事不放,闷闷吐出一句:“随便。”
      得到答复,谢知书的眉眼稍稍舒展一点,又接着问:“那放学,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简倦言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又想起这场荒唐的误会,烦躁地甩了甩手:“随便。”
      谢知书微微点头,没有再追问,安静跟在简倦言身后,一起走出体教室。
      两个人回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陆屿、韩阮还有季宁晗还在原地等着,几个人本来还担心简倦言会和谢知书起冲突,看见他们并肩走出来,全都愣住了。
      陆屿瞪大眼,一脸难以置信:“你们不是吵架了吗?…”
      韩阮也皱着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完全没料到是这个局面。季宁晗站在一旁,安静看着,没有说话。
      简倦言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恶狠狠地瞪了陆屿一眼:“别瞎想。”说完,抬脚就往校门口走,脚步不自觉放快。
      谢知书跟在他身侧,步伐不急不缓,刚好跟上他的速度。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铺在路面上。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谢知书又轻声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他。
      简倦言没有应声,脚步没有停下,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谢知书侧头看了看他紧绷的侧脸,浅浅弯了弯眼,低声自言自语一般:“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一路朝着校门口走,陆屿几个人跟在后面,时不时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探头打量前面并排走着的两个人,满眼都是疑惑。简倦言全程没和谢知书搭一句话,心底依旧乱糟糟的,之前那份厌烦还在,只是掺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尴尬。他本来预想谢知书会说出更离谱的话,继续拿奇怪的话招惹他,没想到最后仅仅只是一句想和他做朋友。
      他偷偷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少年,谢知书目视前方,神情安安静静,侧脸浸在暖融融的落日余晖里。简倦言飞快收回视线,心里默默想着,算了,既然只是想做朋友,那就随他吧。
      但他还是没办法完全放下心里那层隔阂,依旧觉得谢知书这个人,心思难猜,让人琢磨不透。
      一路走到教学楼门口,马上就要踏进教室,陆屿、韩阮、季宁晗跟上来,看着并肩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依旧是难以掩饰的疑惑。
      简倦言懒得解释,埋着头快步走回座位。
      谢知书跟着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安静地拿出课本。
      简倦言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一想起白天自己胡思乱想的那些内容,就觉得窘迫。他不想承认自己被谢知书一句简单的话搅得心神不宁,只能反复告诉自己,只是单纯讨厌这种猜来猜去的感觉,不是别的。
      他掏出手机,锁屏界面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他下意识点开微信,聊天列表里躺着谢知书的对话框,是昨天放学对方发来的消息。简倦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很久,最后还是关掉页面,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暂时不想和谢知书聊太多。就算说开了只是想做朋友,他还是没办法放下心里那层隔阂,那份藏在心底的烦躁,没有完全消散。
      落日彻底沉到楼房后面,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粉色,教室里慢慢亮起灯光,喧闹慢慢沉淀下来,归于属于高一傍晚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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