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修的苍生道》林下古婉

5、禁地魔尊 和祝渊长着

　　善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先不急着打草惊蛇。

　　师姐，你在我滞留在极北之地时，究竟干了些什么呢？

　　他回到自己住处，靠着墙慢慢坐在地上。

　　傀儡术，替死法，净魔术的残篇，师姐的批注。

　　“有伤天和，然可救将死之人。慎用。”

　　“此法不净，永封。”

　　500年前，师姐那时候就已经是大乘后期，500年了，师姐如今却只是大乘中期，不进反退。

　　次日，善渊去了功德殿。

　　功德殿管门派所有弟子的任务记录、贡献点、奖惩档案。

　　他找了个由头，说帮师尊整理旧档。管事弟子没多问，给了他三楼偏厅的钥匙。

　　善渊找到了关于500年前的册子。

　　“姜衍，大乘后期，奉宗门令前往极北之地，剿灭魔修。任务完成。归宗后修为倒退至大乘初期，闭关静养。”

　　姜衍归宗后闭关的记录只有一行，之后是长达三百年的空白，一个人像是从门派里消失了三百年。

　　功德殿的记录里，姜衍剿灭魔修的任务描述只有“任务完成”。

　　没有写她杀了谁，怎么杀。

　　他离开功德堂时顺手按住了一个弟子:“你知道五百年前，万器峰峰主绞杀魔修一事吗？”

　　那管事的弟子道:“这谁不知？500年前大乘期魔修杀害了万器峰峰主的师弟，峰主大怒，亲手绞杀了极北之地的所有魔族。”

　　善渊故作不知:“师弟？万器峰峰主还有师弟？”

　　“诶，一听就知道你新来的，万器峰峰主有一师弟，叫祝渊，两人情真意切，都怕是要结道侣了呢，可惜那魔修实在可恶。”

　　……

　　禁地。

　　腥腐的铁锈味萦绕在鼻尖，石室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道人影，铁链从四面八方伸出，穿过他的肩胛、肋骨、膝骨，把他钉死在台上，锁链上流淌着古老阵纹。

　　洁白的裙摆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人清冷的面孔。

　　他桀桀桀的笑了:“姜峰主，别来无恙。”

　　如果善渊此时在，便会看到被封印的这人和前世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姜衍看着这张脸顿了一下，她走到台前，抬手，灵力注入阵纹，铁链上的符文重新流动起来。

　　他道:“姜峰主，五百年了，你每月都按时加固封印，从不缺席。”

　　姜衍道:“毕竟是曾经祸乱人间的魔尊，我怎会懈怠。”

　　姜衍的动作没有停，符文一圈一圈收紧，钉进他的肩胛、肋骨、膝骨，黑血从伤口渗出，顺着高台淌下来。

　　魔尊嘶了一声，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调说：“放了我，我把力量给你。你不是想救他吗？五百年了，你找遍天下也没找到法子，我可以，我教你怎么把他完整地弄回来。”

　　姜衍抬眼看了他一眼:“你不配用他的脸说这句话。”

　　魔尊笑了，笑得浑身铁链都在抖：“我不配，你配？为了苍生杀了他，又为了他用尽邪术，你以为你就是什么正道？”

　　姜衍收回手，阵纹已经加固完毕，符文的光泽比来时更亮，她转身就走。

　　身后魔尊的声音追上来，像一条蛇缠着脚踝：“你杀了他，又无法停下心里爱意，你把他一半的魂捏在手里，姜衍，你比你以为的，更像魔，更像邪物。”

　　青铜门合上。

　　石室里暗下来，男人垂着头，铁链上的符文一明一灭，他目光阴郁的看着关闭的青铜门。

　　阳光透过树叶扫过姜衍的脸蛋，眼神淡漠，但只有握紧的手才能知道她的心并不平静。

　　她难道真的错了吗…

　　姜衍没有回自己的宫殿，而是来到了后山，她站在祝渊坟前，伸手触碰着绑在一起的寒光剑和雷凝剑。

　　从小师尊就教导她，身为正道当以苍生为己任。

　　可是师尊，如果明知道所爱之人是有苦衷的，无辜的，却依然为了苍生要失去自己所爱之人，这真的值得吗？

　　剑穿过祝渊的心脏时，她手中的剑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可是师尊，你能明白那种空寂感吗？

　　万物新生，可是她的心，好空啊…她的剑穿过祝渊的心脏的时候，祝渊的心，是痛，还是同她一样的空呢？

　　树后，善渊看着墓碑前的姜衍，一身白衣，洁净不可触碰。

　　雷凝剑，寒光剑，人陨剑断，雷凝剑断为两半，师姐却顽固的用白布绑住。

　　姜衍突然开口道：“出来。”

　　善渊从树后走出来，他没有屏蔽气息。

　　姜衍没赶他走，也没看他一眼。

　　沉默了很久，风吹起姜衍的发丝，善渊突然问道:“他是谁？”

　　姜衍眼睛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雷凝剑:“他…是我的故人。”

　　善渊道:“是师尊的道侣吗？”

　　他本可问是不是师弟，可是，他…就是想这么问。

　　姜衍道:“他是我的师弟，是云闲宗曾经天赋最高的孩子。”

　　善渊掩过眼里的失望和落寞，道:“他，为什么死了？”

　　姜衍道:“我杀的。”

　　善渊抬起眼，愣愣的看着她。

　　姜衍突然轻笑两声:“师尊我啊…是一个有罪的人。”

　　风潇潇，脸上突然有了凉意。

　　姜衍抬头:“下雨了呢…”

　　她掐诀，姜衍和善渊的头上多了一片大叶子，挡住了雨点。

　　善渊道:“师尊，为何杀他。”

　　又为何，在杀了他后，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

　　明明，那时候，那么果决。

　　姜衍笑道:“师尊自己也不知道。”

　　姜衍很少笑，大多时候只是淡淡的，冷静的解决事。

　　她为何会在一个无关紧要新收的弟子前露出那么多他曾经都没见过的表情，曾经都没听过的话，

　　善渊垂下眼:“师尊杀他，必然是他做了错事。”

　　如果他多注意些，没有被污染灵根，师姐也不用顶着众门派的凝视杀了他。

　　姜衍:“他吗…他没有做错事，他只是，被人的偏见上了刑。”

　　善渊眼里多了些无法言明的情绪。

　　“师尊，你爱你的师弟吗？”

　　姜衍手轻轻的抚着墓碑，眉目尽是温柔，她道:“不爱。”

　　“是嘛…”

　　善渊伸出手，这雨点，是有点凉。

　　“师尊，你后悔过吗？”

　　姜衍:“从未后悔。”

　　尽管她心里寂静得无法再听见任何声音，可是就算重来，她依然会杀了他。

　　善渊:“为什么？”

　　姜衍:“因为，我们正道当以苍生为己任，可能影响的因素，都要铲除。”

　　善渊:“师尊，我是妖。”

　　姜衍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嗯，怎么了？”

　　善渊耐心的说道:“我不是正道。”

　　姜衍:“你是，以正道身行正道事，便是正道，当我收你为徒的时候，你已经行不了妖道了。”

　　善渊突然被逗笑了:“师尊，云闲宗是贼船吗？”

　　姜衍板着脸正经道:“云闲宗是正道五大门派之一。”

　　善渊看着她板着的小脸，道:“师尊，妖，就是妖。”

　　前世的时候，只因他被污染的灵根，他就该背了黑锅，就该被仙门斩首。

　　师姐，你未免太善变了。

　　只是过了五百年而已。

　　姜衍笑道:“善渊，我相信你。”

　　你不会再是下一个祝渊了。

　　姜衍的眼睛里闪着光，说得话语充满了令人信服的能力。

　　可是师姐，我不会再信你了。

　　善渊随口道:“弟子，受教了。”

　　晚上，善渊回了屋子里，他看着手中提供新人练习用的剑，他随意的舞了一下，喃喃道:“果然，还是比不过他的雷凝剑。”

　　绑在一起的寒光剑和雷凝剑，正如曾经紧紧相连的他和师姐。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

　　姜衍依旧在大乘中期，红莲顺利突破筑基巅峰到了金丹初期，尚九熙炼气五，善渊依旧后山练剑，池英已从嗷嗷待哺喝羊奶的小宝宝变成了活泼的小男孩儿了。

　　后山，善渊和尚九熙练剑，姜衍在旁指点，红莲则抱带着池英读书。

　　姜衍看着抱着池英笑得灿烂的红莲，突然道:“红莲，再过几日便是人间的花灯节，听闻丹药师祁醉要出山游玩，我曾救过他，有份恩情，你可带着池英向他求颗洗髓丹。”

　　红莲惊讶，开心道:“谢谢师尊！”

　　洗髓丹为丹药里的天品丹药了，千金难买，药材珍惜，且对炼丹师要求极高。

　　洗涤灵根，重塑经脉，任何废灵根的人吃了洗髓丹都将拥有天灵根。

　　但服用代价极大，洗髓过程痛苦至极，如剔骨换血、抽筋剥髓。

　　修士需在灵力充沛的闭关室中服下，期间周身经脉会逐一碎裂再重组，神志不清，全身痉挛，持续三日三夜。

　　若撑不过去，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想到此红莲拧住了眉，如今池英只有五岁，服用洗髓丹…

　　可是，师尊既然如此跟她说，必然有她的道理。

　　姜衍淡淡的道:“先得了丹药，是否给池英用，在你。”

　　祁醉遇到一次极难，因他轨迹迷幻，喜欢四处游玩，她之所以这次就让红莲去，只是提前备好。

　　红莲是从小带到大的弟子，一直孤苦伶仃的，如果她那么喜欢池英，姜衍也不忍心看她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