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修的苍生道》林下古婉

3、灵泉遇人 姜衍祝渊前

　　红莲牵着小姑娘笑眯眯的走进屋内，一进去却瞬间展示了一波川剧变脸。

　　只见师尊旁边，善渊悠闲的吃着面条，红莲瞬间气了:“喂！妖孽，我又没喊你！！”

　　善渊一脸淡定:“师尊喊的。”

　　红莲瞬间没话说了，只是有些委屈:“师尊，他是害人的妖孽。”

　　姜衍笑道:“他现在是你师弟，你已经是大师姐了。”

　　红莲嘟嚷:“我才不想要他当我师弟呢！”

　　姜衍从空间里拿出了一瓶聚灵丹给了红莲。

　　红莲瞬间喜笑颜开:“好吧好吧，看在师尊的面上这次就让让你了。”

　　红莲从空间里又端出两碗面条，索性她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做了很多碗:“师尊，我在路上见到了问天师妹就把她也带来一起吃了。”

　　姜衍点头，细细的看着这个闭眼的小姑娘，冰魄灵体，气寒到了骨子里。

　　尚九熙眼睛忍不住瞟向善渊，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的，虽有些女相，但也不像妖孽。

　　他见得妖孽都长得奇丑无比，尖嘴猴腮，青面獠牙。

　　尚九熙问道:“红莲师姐，你为何唤善渊师兄妖孽？”

　　红莲冷哼了一声:“本来就是，哪有那么多为何？”

　　尚九熙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吃完饭，众人离去，姜衍去了灵泉沐浴。

　　山间暮色四合，唯有灵泉泛着幽幽的蓝。

　　她沐浴在泉水中，仰起头靠在灵玉般的石头上，闭目良久。

　　忽然，她睁开眼睛，原本迷雾泛起的眼眸霎时间清晰了，身后有人。

　　灵雾太浓，她看不清，却听得见，水面传来极轻极缓的拨动声，是衣料擦过水面的声音。

　　那人的气息，混在氤氲的灵雾里。

　　“谁？”姜衍冷声道。

　　来人不语，轻笑一声，雾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姜衍皱眉，想从空间里掏出衣服穿上，但离得太近近，她只能先将身体浸泡在泉水中。

　　她隐约看见他赤裸的上身，肌肤是冷白色的，肩宽而劲瘦，肌肉线条不似仙人那般清隽，而是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感。

　　“道友止步，你我男女有别，再靠近恐是不妥。”

　　来人听话的不再前进，姜衍暗暗的想松了一口气，可还没来得及，对方却道了声。

　　“师姐。”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语气。

　　姜衍瞬间僵硬，条件反射的转身。

　　她听着身后的人又道。

　　“你可曾念过我。”

　　姜衍全身僵硬，舌头也发不了声。

　　“我在下面，很想念师姐呢…”

　　刻意遗忘的记忆瞬间席卷。

　　沉默许久。

　　身后没了动静，姜衍转过身，身后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留下了未散去的泉雾。

　　不可能的！他已经死了！

　　死得很干净，她回去检查了无数遍！他不可能还活着！

　　姜衍用灵识感知气息，却什么也没有残留，世上大乘期修为的人屈指可数，就算真是他也不可能什么也没有残留。

　　莫非真是他…不…或许是我的心魔带来的幻境。

　　姜衍沉默的看着灵泉呢喃。

　　“祝渊，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许是泡的太久了…

　　姜衍穿上衣袍，离开了灵泉。

　　而在姜衍离开后，泉水中慢慢的浮出了一个身影。

　　善渊的长发上还沾染着水珠，他以手抚过姜衍浸泡过的全面，低声笑道:“师姐，我怎么可能放过你呢？生是你的魂，死是你的鬼，前世当你师弟，今生当你徒弟，你杀得了我一次，杀得了我两次吗？”

　　他另只手把玩着灵酒壶，这是上品灵器，可以隐蔽气息。

　　当时他把这东西送给师姐，一是师姐嗜酒如命，二是助师姐修行，三是担心师姐历练出意外，可抹除信息防止被比她修为高的人盯上，四是加了他的灵魂气息，只有他可以追踪到师姐的踪迹。

　　“师姐，乱丢我的东西可是不行的。”

　　想起刚才师姐全身僵硬的紧张样，他感觉愈发激动，笑得忍不住用手捂住脸。

　　“好可爱…”

　　师姐因为他感到紧张僵硬，杀了他，师姐是气愤没有杀干净？还是愧疚杀害了她的好师弟？
　　师姐会想再把他杀干净，还是…和如今的他好好相处，继续做回曾经的相亲相爱好师姐好师弟呢？
　　善渊笑得很开心，手里的葫芦手滑掉入了泉水中。

　　善渊的笑忽然止住了，他看着葫芦掉入水中后泉水湖面泛起的波纹。

　　他将葫芦拿回，葫芦上粘上了灵泉的水滴。

　　湖面上的倒影也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蛋。

　　“回不去了…”

　　前世。

　　极北之地，风雪如刀。

　　她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处冰崖上，背对着万丈深渊，魔气在他身周翻涌成墨色的雾，与漫天风雪纠缠在一起。

　　他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曾经像晴空一样澄澈的眼睛，如今瞳孔赤红如血月，眼白被魔纹侵蚀成蛛网般的黑色脉络。

　　可他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赤红的深处亮了一下，脸上泛起了温柔阳光的浅笑，如同当年一样。

　　“师姐。”他叫她，声音沙哑，带着魔修特有的低沉共鸣。

　　他长相面孔没什么变化，仿佛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扯着她袖角喊“师姐等等我”的少年。

　　她的剑已在手。

　　正道联军三千人，列阵于她身后十里之外。

　　十八位宗门掌教以灵力结成锁天大阵，将这一方天地封得严严实实。

　　三天前，联盟下了最后通牒，极北之地的大乘期魔修，若不伏诛，正道便将极北十三城全部撤离，任由魔气南侵，届时生灵涂炭者何止千万。
　　看着少年熟悉的面孔，她却不敢再如曾经一样靠太近，她停在三丈之外，面上无悲无喜，一双眼睛平静如古井，冷静的说道:“祝渊，你可知罪。”

　　他本因见到心心念念的师姐而开心的笑容瞬间垂下，愣愣怔住的看着她，她的眉目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如今的眼里只剩下了冷漠纯粹的杀意。

　　“师姐，你当真觉得我…”

　　姜衍冷漠的打断他的话:“你入魔道，修炼至大乘期，屠戮生灵，罪无可赦，正道联盟已下令诛杀，我今日来，便是取你性命。”

　　他忽地笑了，笑得癫狂:“师姐，你何时见我屠杀生灵了？你们正道都这么虚伪至极吗？”

　　他本以为师姐和那些虚伪道貌昂然的人不一样，到头来，师姐也和他们一样。

　　魔气在他身周翻涌了，他想起这些年从极北冰窟爬出来的路。

　　魔气入体时灵根碎裂的剧痛，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往上爬的日日夜夜。

　　那时候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活着再见她一面。

　　如今等来的却是他拼死救出的师姐要为了所谓的正道联盟杀了他？

　　姜衍冷声说道:“祝渊，正邪势不两立，且镜光城的村民魔物入侵一事，你身为魔头难道一点都不知晓吗？”

　　祝渊闻言，张狂的笑了，任魔气从体内逸散，黑色的雾缭围绕着他，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正邪势不两立，师姐要杀，那就杀吧，什么镜光城？我不知道，我从未行恶，从前师姐教我明事理，辨善恶，师姐可曾记得，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她没有再说话，寒光剑出鞘，剑光如霜雪，直刺他的胸口。

　　祝渊召唤出一把黑色的铁剑挡住了姜衍的寒光剑，铁剑剑身充满了赤红色的咒印，透露着诅咒的气息。

　　“师姐，你曾说，善恶在心不在种族，魔有善者，仙亦有恶者，如今为何只因我入了魔你便要杀我！只因我入了魔，你就将所有魔族行的恶事算在了我头上！”

　　姜衍紧握寒光剑，冷静道:“你无法对死去的村民交代，你如今是大乘期魔修，魔气会影响人的心性，假以时日，你修为提升，再被气影响心性，到时候谁能阻止你！师姐杀你也是为了你好，如今若不杀了你，你未来酿成大错只会恨师姐。”

　　祝渊亦紧握雷凝剑:“师姐，如果我不会酿成大错呢？如果我能控制好自身的力量，也能稳住自身的心性呢？”

　　姜衍握紧寒光剑再次对准祝渊的心脏出击:“祝渊，没有人能相信。”

　　这次，祝渊没有躲，也没有挡，剑尖没入心口的那一刻，他的魔气剧烈翻涌了一下，然后缓缓消散。

　　他垂眸看着刺入胸前的剑，又抬头看她。她的脸近在咫尺，眉目如冰，唇角紧抿，一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只是在斩除一只如同的妖兽。

　　“师姐，你爱过我吗…”

　　他伸手，握住了刺入胸口的剑刃，掌心被割得鲜血淋漓，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用力一拉，剑尖穿透胸膛，从背后透出半截，赤红的瞳孔里只有孩子般的执呦。

　　姜衍没有回答他的话，面上的表情也只有冰冷。

　　回应他的，只有更用力穿过的剑。

　　“儿女情长，怎可同苍生相比。”

　　冷酷，又遵循道理，正义，无懈可击，这就是他的师姐。

　　可他在意识消散时，似乎看见她冷酷的眼睛里，滴落了一滴眼泪。

　　他的手从剑刃上滑落，垂入雪中。

　　魔气散尽，他倒在她脚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她拔出剑，蹲下身，抬手合上他的眼，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肌肤，像触到极北最深处的冰层。

　　她面上的表情依旧清冷淡漠，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为祝渊合上眼睛的手在抖。

　　“祝渊，师姐会带你回云闲宗，你依旧是云闲宗死于魔族之手风光霁月的少年天才祝渊，而不是大乘期魔修…”

　　三日之后，正道联盟为她设庆功宴，她没去。

　　她一个人回到云闲宗山巅，在他当年立衣冠冢的地方，挖开冻土，把那柄穿透他心脏的寒光剑同他的雷凝剑一起埋了进去。

　　这两把剑，是他们金丹期一同在秘境里寻到的双生剑。

　　她抚摸着他的墓碑，碑上无字，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写什么。

　　她坐在碑前，从日出坐到日落。

　　极北的风吹到云闲宗，已经没那么冷了。

　　云闲宗的雪落下来，和极北的雪一样白。

　　她忽然想，如果那年，她没有去极北寻那什么神器寒冰弓，兽潮来的时候，她没有丢下他一个人，他不会入魔，她也不会杀了他。

　　如果……

　　可世间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