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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陷阱 江灯只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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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一直热闹到深夜。
酒客们从一开始就没什么秩序,互相勾搭、调笑,哄笑声如雷一般炸响,不断刺激着江灯的耳膜。
空气也不好。浑浊得像大雾天
江灯的眼睛开始疼了。他捂着眼睛轻轻揉着,忽然,桌边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人?”
是腔调别扭的打招呼。
江灯呼吸一顿,慢慢抬眼,发现是个棕色头发、眼睛很大的外国人。
他有点失望。
江灯放下手,礼貌地点点江烁,然后摆了摆手。
男人瞥了眼正呲牙咧嘴的江烁,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自来熟地凑到江灯边,调笑道:“有孩子也不要紧,我不在乎这个。”
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让你老婆知道就好。”
江灯额角一跳,刚喝的酒劲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手握着玻璃杯,有些厌恶地抿起嘴唇。
半晌没说话,男人又不死心地搭上了江灯的肩膀,手指尖暧昧地揉搓江灯的耳垂,“怎么?”他贴到江灯的耳边,一只手往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指了指,“别这样,你很性感,大家都想和你玩。”
江灯昂首,果然,另一张桌子旁,几个顶着五颜六色头发的人正冲他摇头晃脑。
他仰头笑了笑,啪地拍掉男人的手,站起身。
这一路颠簸,江灯瘦了不少,肌肉反倒显得更加紧致。他从侧边撞开男人,抓着江烁的手臂,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干男人的心情。”
说完,他拉着江烁就往二楼客房走去。
他自动忽略了背后男人大声的骂骂咧咧,心情很是不好。
第十二区的消息没得到,野人也没找着,反倒被男人调戏了。
真是倒霉。
江烁很没有眼力劲,瞪着江灯看了一会,来了一句:“哥,干男人是什么意思?”
“……”
江灯反瞪着江烁,最后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去,进屋!”
回到房间,江灯立刻开始办正事。
那个浅金色头发的男人只在窗边坐了一会就离开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酒馆里的人。
江灯回忆,在他们拿走酒杯后,那干巴巴的酒馆老板就一直在不怀好意地盯着江灯二人看,之后接二连三地有如那棕色头发男人一样的外国人或者本国人搭讪,这些人大多是来约他的,或是试探他来这里的目的。那股毫不掩饰的窥探意味,让他很是不爽。
尤其在他呛了最后一个来搭讪的男人后,江灯意识到应该做一些准备。
他让江烁在房间门口拉上之前在第三区常用的抓兔子的陷阱绳索,自己则往门上支起房间里的雕塑等带着重量的东西。
“今晚就别睡了。”
江灯笑眯眯地告诉江烁,“记得之前我们在家玩过的‘溜鬼’游戏吗?”
江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们要跳窗吗?”
“不然我们订二楼的房间干什么?”
江灯背好包,揉了揉江烁的脑袋。
大概凌晨一点过后,门外传来轻巧而杂乱的脚步声。
江烁把江灯推起来,“哥,外面来人了。”
江灯眨眨眼,站了起来。
自从江烁失去一只耳朵后,他的听觉愈发敏锐,尤其在第七区那次后,江烁也变得越来越会将自己的弱势转化成强项。
江灯指挥江烁站到床边,麻绳一端系在床柱上,另一段则被扔到了阳台外面。
他站在门口,手握匕首,母亲的□□塞在后腰。
窸窸窣窣的撬锁声从锁眼传了进来。
江灯提前把门锁死了,但显然钥匙并不足以预防危险。
咔哒。
门慢慢向内滑动。
江灯屏住呼吸,藏在门边一动不动。
外面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有本国人也有外国人,但江灯听不懂。
突然,门被猛地撞开。
江灯翻了个白眼。
第一个冲进来的啊地尖叫,一下子跪倒,脚腕被江烁准备的补兔绳狠狠夹住。
江烁在后面兴奋地跳来跳去。
商量了这么久,选了个最鲁莽的招。江灯腹诽,抬起手肘猛地在倒地之人的后脑狠狠一击,一个转身将另一个踹出门外。接着,他侧身躲过迎面挥来的一刀,反手用匕首柄重重击中持刀人的太阳穴。
几秒过后,最先冲进来的三个人都翻倒在地,有的捂着脑袋,有的捂着腰,跪在地上呻吟。
正好挡在门口,堵住了其他人。
江灯扭头一看,除去解决的三个人,门外还有至少五六个人。
五颜六色的头发异常眼熟。
“该死!”
江灯骂了一句,转身冲向窗边,一把抱住江烁的腰,向外纵身一跃攀在墙壁上,顺着绳索滑下。
刚一落地,头顶就传来毫不收敛的叫骂声。
杂乱而激烈的脚步从转角处由远及近。
江灯一放下江烁,江烁拔腿就跑。
江灯猛地一惊,正要呵斥,突然发现江烁跑的是他们藏车的方向,于是闭上嘴,快速跟了上去。
他们在漆黑的夜晚飞奔,披着月光穿梭在第九区的大街小巷。
背后的追者都是本区区民,即使被江灯摆了一道,依旧追得很紧。他们甚至拿出了枪,啪啪朝空中射击示威。不少居民砰地打开窗户叫骂,本来就不算寂静的街道顿时乱得不可开交。
江灯殿后,他边跑边回头,借着街边堆积的杂物制造阻碍,随手抓到什么就往后面扔什么。偶尔踹倒几个垃圾桶,甚至路边的电箱,也能拖延一阵。
凌晨的寒风在耳边呼啸,他剧烈奔跑时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向身后飘散。
忽然,就当他经过一条巷口时,他似乎瞥到了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
江灯一愣,正要驻足,但紧接着背后的吵闹声突然逼近。他烦躁地捋了捋头发,继续追上江烁。
江烁很聪明,没有直接跑到藏车点,而是在附近的巷子里乱转了几圈。
终于,四周似乎安静了下来。
江烁气喘吁吁地停下。江灯则不远不近地放慢脚步,警惕地回头观望。
两人慢跑着转悠,确认没有问题后就回到了藏车点。
车内。
江烁兴奋地坐在副驾驶上,脸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太激动了。
他擦着脸上的汗,一面手舞足蹈地说着刚才他选择这条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的理由。
江灯一边应付着,一边翻看刚才顺手牵羊的几件东西。
一个水壶。
他抛向后座。
一件被人晾在窗边的毛呢外套。
江灯思索了一下,扔到了江烁的腿上。
还有……江灯皱了皱眉,翻看手里的东西。
一只深灰的皮质手套。
砰砰。
车窗突然被敲响。
江灯一怔,猛地从兜里掏出手枪。他慢慢回头,看见一个体型高大,穿着紧身衬衫的外国男人站在车边,江灯怀疑地打量着他,发现男人虽然戴着兜帽,鬓角露出的发丝是浅金色的。
哦。
江灯表情一松,是坐在窗边的那个男人。
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他微微颔首,眼睛眯着似乎在笑,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冰凉而优雅,右眼下有一条浅浅的伤疤。
江灯摇下车窗。
“你好。”
男人立刻说。
他的视线快速扫进车内,突然笑了起来,“哈,原来另一只在你这里。”
说着,他抬起手,手里捏着另一只落单的手套。
“看来我不需要为找另一只而费心了。”男人挤挤眼,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
江灯看他自顾自的说着,突然将手伸进车窗从江灯腿上捞走了那只手套。
那是一条壮硕到不可思议的手臂,手型倒是好看,白皙而骨节分明。
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他甚至穿的是单薄的短袖衬衫,却丝毫没有任何不适。
江灯突然感到一阵悚然,他皱着眉,问:“请问有什么事?”
“……哦,我看见你的孩子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男人微笑地冲江烁点头,视线极快地在江烁的断耳处点了一点,又迅速弹开,“是要去第十二区吗?让我搭个顺风车吧。”
男人说话时,手指扒在半开的车窗上,身子微微前倾,几乎呈现压迫的姿势。
江灯有点不舒服。
他犹豫了一下,正要拒绝,男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塞进车内。
“别急着拒绝。”
男人看着江灯犹疑地接过,再次露出微笑,“你可以叫我埃利亚。我母亲喜欢这么叫我。”
江灯有些莫名其妙,审视地看了看这个叫埃利亚的男人,打开纸块,发现上面竟画着第九区的地图,而位于地图中心的,正是他们刚才逃出的中心酒馆。
江灯没有接茬,“你通用语说得不错。”
埃利亚的笑容更明显了,“谢谢,我的父亲是中文教授,我从小对中文耳濡目染,因此还算说得不错。”
中文?
这好像是……以前的说法?
“嗯……”
江灯慢吞吞地折起地图,看了眼江烁。
江烁正毫不掩饰地拼命摇头,表情对埃利亚的厌恶是藏也藏不住。
这个男人并不能完全相信,江灯心想。但他需要第九区的地图,他需要物资,才能穿过第十区。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在第九区的行径,天一亮就会完全曝光,一旦被通缉,他就有可能接受审判。
绝对不行。
“我是……”江灯犹豫了一下,说,“我是江灯。”一旁江烁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江灯。
“你好,灯。”埃利亚从善如流,拉开后车门坐了进来。
“很高兴认识你。”
江灯趁着夜色,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找到了第九区的物资库。
于是,他暂时接纳了埃利亚。
埃利亚如同昨日坐在窗边一样自然,他随身带着一个小包,身着的衬衫裁剪考究,且几乎没有怪味。江灯觉得神奇,频频从后视镜看他。
“我不是游荡者。”
埃利亚突然说。他再次微笑,露出白白的牙齿。
心事被冷不丁看穿,江灯打了个哆嗦,狠狠瞪了他一眼。
埃利亚露出无辜的表情。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埃利亚笑得毫无温度。江烁则缩成一团坐在副驾,显然对江灯和埃利亚都很不满。
“我不相信他。”
江烁在埃利亚上车后曾小声趴在江灯耳边说过,“他看着哥的眼神一点都不善良。”
“我也不相信他。”
江灯也小声说,“但是我们需要他的地图。以物易物最基本的就是诚信。”
头一次,江灯把车停在了第十区外面。
他不打算开车穿过第十区。只要找到里面的物资就原路返回,然后驱车绕行继续向北。
江灯把□□装满,接着把背包倒空,背在肩上。江烁学着江灯的模样也这么做。
埃利亚慢悠悠地走到一边,兴致盎然地观察着他们。
那审视的目光让江灯有些不爽。
他背着东西,越过埃利亚一个人往前走。
正要进区,埃利亚忽然开口:“我走前面。”
“什么?”
江灯回头,却发现埃利亚长腿一迈早就窜出去十几米了。
速度快得吓人。
那种不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江灯舔舔嘴角,跟了上去。
第十区的损坏程度没有第七区严重,却比第七区情况更是惊人。
在灭区前,第十区是仅次于第十一区的富人聚集的庇护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条规划齐整的街道,两旁排列着低矮的别墅。第八区虽然也很整齐,却没有第十区的颜色丰富。
曾经鲜亮的色彩经过岁月冲刷,在长年的日晒下逐渐褪去,只留下斑驳的痕迹,反而为整个区的惨状增添几分寂寥。
安静、模糊,偶尔能嗅到淡淡的生锈味道。
埃利亚走路极快,后颈的兜帽在风中跳来跳去,狂乱的飞舞着。
他的行为异常地果断,在每个岔路口迅速选择方向,并毫不犹豫地直直向前走去。
难道,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江灯起疑。他脚步渐渐放慢,想跟埃利亚拉开距离,但埃利亚就跟背后长了眼睛,每当他们的距离超过一百米,他就会回过头,驻足,微笑。
他不会跟江灯搭话,而是看向气喘吁吁的江烁。
“孩子,累了吗?”
埃利亚笑得友善,“不如我们休息一下?”
“你说什么?!”
江烁则会暴起,不等江灯就气冲冲地往前跑。
江灯无法,只得跟着。
突然,江灯看见江烁一个趔趄,身子向旁边歪倒。
他一惊,向前大迈几步扶住了江烁。
“小心点。”江灯皱了皱眉。
“哥。”
江烁结结巴巴,他的脚陷进了一处砖缝,“我、我踩着什么东西了……”
“嗯?”
江灯眨了眨眼坏死的左眼,转过头正要凑近江烁,猛地脚下一空,身子不受控地向前倒过去。
他只觉得浑身被重力拉扯着向下坠,阳光瞬间消失,他在一片黑暗中天旋地转。江烁被他抱在怀里,抓着他的脖子尖叫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突然。
江灯没有听见埃利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