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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车票 江灯看见了 ...

  •   断轨十年,第三区。

      清晨,家中。
      “这该死的税!那破车都走了九年了,税为什么还在年年涨?”
      烧水壶尖锐地叫声呻吟一样的响起,盖过了孟可新的小发雷霆。
      “是第十年。”
      江灯听得清楚,一边纠正着,咬了一口面包,叉子在盘里的生豆子上插来插去,发出刺耳的响声。
      “江灯!不要这么做!”
      江烁抓起一颗豆子朝江灯丢去,嘴里不清不楚地抱怨,“大叔,你看,江灯他总是不听我说话!”
      孟可新叹了一口气,拿起烧好的水壶绕桌一周,啪、啪,给了两人一人一颗爆栗。
      “闭嘴安静吃饭。”
      他把水壶重重搁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如果我当年有了那杀千刀的车票,绝不会选择留在这里,每天看你们两个臭小子吵架!”
      “大叔啊,”江灯又咬了一口面包,举起叉子晃了晃,“如果有了车票就能离开,那我还会留在这里吗?”
      “是,车票不是最重要的……”孟可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突然转头,忧郁地看着江烁,“想到当时列车刚走,江灯抱着你到医院来找我的时候,你还是个那么丁点大的小婴儿,多么安静,多么可爱,怎么现在就长成了这副模样……”
      江灯想了想,“近墨者黑?”
      “不只。”孟可新摇了摇头,“大约是我这风水不好。”
      江灯笑了起来,“大叔你别说这些话,要不是你收留,我们俩早就横死在不知道那个地方了,我这辈子最最最感恩的就是你啊。大叔,你是在更年期忧郁吗?”
      “更年期?”孟可新笑骂了一句,“你大叔我还年轻地要命!什么更年期!”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阵,又被早饭堵住了嘴。
      “江灯,”江烁忽然开口,“昨天那些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又来了。”
      “黑色衣服?那些守卫?”江灯皱眉,“不是告诉过他们这周底我会亲自去找他们吗?他们过来干什么?”
      孟可新往江烁嘴里塞了块糖块,打哈哈道:“没什么,就还是之前说得那些事,不就是要钱嘛,我会凑齐给他们,你也知道,新上任的区长逼得很紧,我昨天去保育院的时候他们正好过来,吓了江烁一跳……”
      “我没有吓了一跳!”江烁抗议。
      江灯捏了捏江烁的手臂,咂着嘴思索。
      自从几个月前换了新的区长,新区长就要修新的区长府邸,要收的平民税简直是水涨船高。这两日,明明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说是会尽快缴纳,却还是频频来催,甚至还让守卫带着枪来恐吓,幸亏没有跑到保育院那边瞎吆喝,不然真是要把孩子们吓坏了。
      “大叔,我突然理解你了。”
      江灯悠悠说着,站起身,拿着吃好的盘子扔进了水池里。
      “理解什么?”孟可新疑惑地抬头。
      “养家真不容易,”江灯把洗涤剂挤到海绵上,啪的一下捏紧,白色的泡沫就溢满了手掌,“虽说咱仨都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他话没说完,另外两个也没接话。

      过了会,江烁走过来,把剩下的盘子放到水池。
      江灯看了一眼,“长大了哈,是知道主动收拾家务了。”
      “比你懂。”
      江烁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要走,“今天就该你刷碗,不要想着耍花招。”
      江灯一把拽住江烁,白花花的泡沫甩了一地,他眨眨眼,说:“你帮我刷一半,我就教你怎么用刀。”
      “真的?”江烁怀疑地转身,压低声音道,“大叔不是不让吗?”
      江灯笑了笑,把另一只手里的碗塞给了江烁。

      十年以来,是孟可新将他们抚养长大。
      在成为普通护士之前,他曾是第十二区的退伍军人。江灯只知道这些。不过,那些格斗术以及热兵器的使用,他却只教给了江灯。
      江灯很清楚,他和大叔都希望让江烁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成人。
      “如果没有必要,不要拔刀。”孟可新曾对江灯说,“但是,一旦拔刀,就要抱着必胜的决心,奋力抵抗,无论你的对手是人,还是舌蛭。江灯,在这种混蛋世道,你只要记住一条,活下去,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江灯记得那双急迫而认真地眼睛。

      出门前,江灯背着包,无奈地看着江烁理所当然的站在门口等他。
      “你应该留在家里。”江灯说。
      江烁敷衍地点点头,越过江灯欢快地冲孟可新招手,“大叔,中午见!大叔上次不是说想吃兔子腿吗?我去给你抓!”
      江灯叹了口气,拎着江烁的后领出门。
      “一定要听我的,”江灯嘱咐,“我告诉过你的地方……”
      “知道了!”
      江烁拍开江灯的手,朝车飞奔。
      江灯摇摇头,甩了甩手,快步跟了上去。

      远郊。第725次搜索。

      正午之后时针向右划过两格,是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也是舌蛭活性最差劲的时候。
      按照常理来说,这时候最安全。
      第三区庇护所的人们都会在这个时间结队,到远郊寻找遗弃的物资,或许是废弃家具和兵器的残骸,也可能是到处逃窜的野生动物,例如兔子。
      江灯静静地等人们四散开来,带着江烁走到了围墙脚下。
      “这里阳光照不到,你在这乖乖等我,不要乱跑。”江灯摘下帽子,揉了揉江烁剃的猕猴桃似的脑袋,把自己的帽子扣在江烁头上。
      “我已经十岁了,江灯。”
      江烁推开江灯的手,烦躁地说,“为什么不能跟着你行动?我从来没见过什么舌蛭,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远处,几个年轻人嬉笑起来。
      “江家人就是矫情,”其中一个大喊着,“江灯,你可不能给你弟养成少爷习惯不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再怎么娇惯他也不是个享福的命!不比你当年……”
      “那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另一个人远远接茬,“反正都是没爹没妈的孩子,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
      还真是不厌其烦。
      江灯郁闷地把头发朝后抹,转头,给江烁使了个轻松的眼色,留下句,“在这里等我。”一边站起来朝那群叽叽喳喳的人走去。
      江灯是一米八的个子,短速干衣紧紧箍在鼓起的肌肉上。他面无表情地朝人走去,腮帮子微微鼓起,十分有威慑力。
      见江灯步步紧逼,那说闲话的人色厉内荏地扯着嗓子喊着,眼神却慌张地四处乱飘:“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想打人吗?区长是不会放过你的!”
      “有种就把这些话私下讲给我听,嗯?”江灯伸出一只手点了点那人的胸口,“要说闲话就冲我来,对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江灯压着嗓子的声音略显低沉,但阳光照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明晃晃显露出几分凶狠。
      他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刀鞘里露出的一截短刃在阳光下泛着雪白的光。
      那人吓得一个趔趄,悻悻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众人纷纷散去,却无一不将探究或看戏似的瞥向江灯,仿佛他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江灯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点后的日头并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猛。倾斜的光束穿过云层,直直的打在江灯的背上。很快,汗液顺着乌黑的发丝滑到了脸颊,江灯一抬手,就滴进了眼球里。
      眼睛一阵刺痛,他有些头昏脑涨。
      江灯忽然想起来,大叔说这段时间食物有些紧缺,存活能暂时支撑几个周的消耗,但还有家里经营的保育院的孩子们要照顾,压力顿时就变得似乎无法承受。
      “这种日子……”江灯喃喃,抬头监视着江烁的动向。
      “啊——!”
      忽地,身后的围墙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尖叫。
      江灯猛地转过头,意识尚未回神,身体就已经冲向了那边。他手中紧握着短刀,心脏狂跳到几乎蹦出口腔。
      靠近后的第一眼,他感到了一瞬间的困惑。
      江烁的头侧着扎进了围墙底端与土壤相接的缝隙,原本是厚实铁壁的地方却破了个洞,随着江烁又哭又喊不断挣扎,几条肉红色手腕粗细的触手跳进了视野里。
      其中一根缠在江烁纤细的脖颈上,另一根的顶端却如七星鳃的长出尖牙,死死咬住江烁的耳朵不放。
      是舌蛭!
      江灯倒抽了口凉气,脑中一片空白。

      江烁尖锐的哭喊在耳畔倏地响起。
      像是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江灯倏地意识回魂,跪倒在地。
      不要胡思乱想!
      他急促的呼吸着,惊骇的心情要剥夺了理智,他依旧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扭住那根缠在江烁脖颈上的触手,黏糊糊的湿滑触感让江灯忍不住干呕,他另一边手握着刀,重重砍在触手底端。
      活下去。
      江灯嘟囔着,挥动着强壮的手臂,又是一刀。
      刚才还在嘲弄的人们正在怒吼,尖叫,乱作一团。
      噗呲。
      触手断了一半,激烈抽搐、然后再次收紧,暗红色的血溅了江灯满脸。
      他再次抬手,又是一刀。
      被砍断的那截在地上蚯蚓似的扭动了几下,就不动了。
      江灯要去砍另一根,但这触手都来自同一只舌蛭,于是,咬住江烁耳朵的那根咔嚓一下将耳朵齐根咬断,簌簌地就往后缩。
      江烁又是一声惨叫,接着微弱的哭泣声从嗓子眼挤了出来。“呜……哥,哥……”
      “只有这时候才肯喊哥。”江灯心疼地皱起眉头,扔下刀,血淋淋的手掌胡乱往衣服上一蹭,伸手就要去搂江烁起来。
      舌蛭!
      心里念叨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江灯的心还在突突直跳。这是他第一次与这末世怪物亲自接触。他余光瞥了眼四周慢慢聚过来的人,有的是一脸的惊恐,有的急匆匆往城里跑,有的还在看热闹,这几分钟的功夫,就一个来帮忙的都没有!
      他心里觉得失望,一边撕下袖口的布条草草按在江烁侧头,正要起身,忽然看见江烁手中握着什么东西,注意力被转移的一瞬,眼前晃过条粉色的触手。
      江灯猛地往后一缩,还是慢了一步,眼皮先是像被烫到一样猛的刺痛。紧接着,针扎似的感觉充斥在左眼球中,江灯闷哼一声,腾出手捂住眼睛,红色血雾从指缝溢出滴在干松的土地里。
      “哥!”江烁还在尖叫,“怪物没走,啊!哥!”
      江灯疼得无法思考,他下意识搂住江烁反身将他护在了身下,大喊着:“谁来帮帮我们!至少把孩子带走!!求你们!”
      视线在天旋地转,眩晕与眼球的阵痛让他止不住干呕。半昏半醒时,他看见有一两个人犹犹豫豫地跑了过来,从他怀里抱走了江烁,又把他搀扶起来,往城里走去。
      江烁被人抱在怀里哭,却止不住地扭头看着在后面蹒跚前进的江灯。他的手还紧紧攥成了拳头,里面抓着一抹淡绿色的影子。
      江灯眯起眼去看,却痛得止不住流泪。
      无法,他勉强抬头看向江烁,微微一顿,昏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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