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香消 这‘乾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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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动柳条，水面荡起水波，几只游鱼相互追逐而过。
武则天独站在池塘边的柳树下，久久未动。大约是见过她年少时候的样子，虽早已知道她已风华正茂，武则天的心中始终觉得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一声吱呀，门从里面打开了。
贺兰敏月站在门后，对着武则天的背影道，“您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房间并非特别奢华，是一个女孩闺房常有的样子，最显眼的是书架，摆满了各式的书籍。
武则天坐下，并未说话。
贺兰敏月为她斟了杯茶，“您是用惯了好东西的，我这儿的好东西不多，这点蒙顶茶还是皇上上次用剩下来的，想来皇上喜欢的，您大约也会喜欢罢。”
贺兰敏月见武则天并未动怒，也未饮茶，只是怜悯的看着她。自己先招架不住，垂下泪来。
“姨母，我们这样的家庭倘若是平常人家，敏月该唤您一声姨母，便让敏月任性一次，唤您姨母吧，”贺兰俯下身来，亲昵的趴在武则天的膝上。
一只手伸来，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贺兰敏月闭了闭眼睛，眼泪化成了细线，武则天感到膝上一阵温热，含着鼻音的声音从膝上传来，“敏月儿时常听母亲提起您，说您年少时便机敏过人，让敏月以您为榜样，偏偏敏月是个不争气的，辜负了母亲的一片心意。”
贺兰敏月站起身，为自己也斟了一杯茶，饮下，苦笑道，“陛下将母亲与我共揽于怀中，要的是我们母女的身子，更是姨母的体面，想必姨母早就想明白了罢。”
一杯茶水饮尽，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饮酒一般，又一次一饮而尽，“我与母亲性情皆软弱，只愿苟活于世，不曾想这个小小的心愿，侮辱了武家，侮辱了姨母，也侮辱了贺兰氏，敏月的活着，竟成了一桩天大的罪过了。”
武则天只静静的看着她，并未答话。
贺兰敏月再次垂下泪来，她直接用袖子擦掉，“敏月与母亲不同，只是您的后辈，自然没有年少时相伴左右的情分，想必今日便是敏月的忌日了，姨母亲自过来一趟，也算是敏月的荣幸。”
贺兰敏月走到窗边，敞开的窗户里吹进一阵风，吹起她的发丝，她轻笑着回过身来，“姨母，您看，这满池的荷花开的多漂亮呀，记得初见姨母的那年，也是一个夏天，荷花才露出尖尖的小角，姨母抱着敏月，说敏月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长大后必是名动一时的美人，就像盛开的荷花一样，最适合住在水边了，便将这处宅子赏给了敏月住，姨母，”敏月朝着武则天走近了一些，“您再闻闻，敏月身上的香味还在么？”
还余几步距离，她好似想起了什么，后退几步，站在放着香笼的桌旁，整张脸隐在熏香的烟雾里看不清楚，不肯再动了，贺兰敏月的声音缓缓传来，“姨母为敏月挑选的住处，敏月很喜欢，就让敏月沉在这儿，化为这塘下的淤泥，供养下一株荷花的盛开罢。”
隔着房内的各式摆设，贺兰敏月的目光再次转向窗外。
武则天叹了口气。
满池的荷花开的正好。
一尾游鱼受到了惊扰，翻动的水波荡起，渐渐散去。
传闻韩国夫人突发恶疾，病逝于城外的避暑山庄，其女贺兰敏月伤心欲绝，寝食俱废，几日后也随其母去了，唐高宗与武后感其孝心，追封其为魏国夫人。
一座深山里的古寺中，一位夫人身着僧袍，闭目跪在佛前，口口念念有词，夜凉了，几声轻咳过后，她似不觉，只顾日日夜夜跪在佛堂，诚心敬佛礼佛，好似耳不闻世事，世事便不曾再来惊扰了。
天气渐凉，夏日快要过去了。
风吹起镇纸下压着一张轻纸，太傅移开镇纸，将纸抚开，娟秀的小楷跃然纸上。太傅拿起，细细读起来。
《月初》
云低雾起水面初静
细雨微停
树冷室暖翻书声
白马走动
纸薄笔重
载不动壮志豪情
碌碌时匆看不清
几人得意舒心驰骋
英雄事迹古今传诵
豪情难现万斤轻
偏误我
蹉跎半生空空
心难静
一首愁闷的小词。
上官婉儿进门，见太傅站在自己的桌前，正想假装没有看见，转身欲离开。被太傅叫住，“你这般小小年纪，开口闭口就是半生半生的，让人家真正上了年纪的该如何自处？”
上官婉儿摸了摸鼻子，将纸叠起来，放入袖中，“愁多是不论年岁的。”
“人家都说年少的愁似江海，年老的愁似秋雨，说的可不是愁多愁少，说的是年少的愁啊，如江海般日日翻涌，算不得数。”太傅抚着胡须，细细教导。
“那年老的愁闷就算得了数了？”上官婉儿问道。
太傅稍愣，呵呵一笑，“细究起来，愁闷二字，本就算不得数。”
立秋过后，天冷了起来。
长阶上，一人独身而站，狂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站在那里，未动分毫。
风稍止，上官婉儿手里拿着一件披风，缓步走到那人身旁，“武后，您这是怎么了？”
披风里的武则天长目微合，再次睁开眼时，眼里已再无一丝柔色，上官婉儿耳中听到，“哀家在想，这‘乾坤’二字，是否当真换不得。”
狂风又起，落叶纷纷，一枝吹断的树枝从枝头掉落，风更大了。
隆冬时节，滴水成冰，素以聪慧著称的太子李贤，触犯谋逆罪，废为庶人，流放巴州。
两年后，在武则天的主导下，都城由长安迁为洛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香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