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北又皖

10、第十章：扮相 青丝微霜着

　　深秋时节，树梢上的树叶渐渐不剩了。
　　早朝过后，崔淼与上官婉儿并排走着。
　　出了宫门，见前面几人一同说笑着，显然是非常熟悉的。
　　崔淼羡慕道，“参加科考也算有个好处，同期的大多相熟了些，同朝为官便不会太孤单了。”
　　上官婉儿指着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问，“那位也是同期的么？”
　　崔淼看过去，笑道，“李侍郎不是一般人，他的同期可太多了，”他低声解释道，“人家一次两次考不上倒也罢了，他可是考了整整七次才考中的。”边说边比划出一个七的数字。
　　年轻的官员中一个稍微年长的混迹其中，确实还算是显眼的。
　　“偏偏他为人宽厚，交友不可为不多。”
　　上官婉儿见崔淼年纪轻轻，一双桃花眼里，似是积累了些许委屈，不解道，“你这是怎么了？”
　　崔淼看向前面，“我本就不想当这个官，偏偏祖父非让我做，仗着祖荫，本以为能横着走呢，谁知道朋友都没交到几个，”他叹了口气，“年少多才的大多是通过科考考上来的，正值年轻气盛，自持颇多，根本懒得搭理我，偏我又喜欢那种孤傲清高的。”
　　“我见过那些科考上来的，围过来与你攀谈的不在少数。”上官婉儿看不惯崔淼的自怨自艾，戳破道。
　　“那都是些年长的，经了些事，便以为看清了，看明了，肩不挺了，头也知道低了，过来巴结我的自是不少，可是他们年纪太大，我可不想与他们一同玩乐。”崔淼挑剔道。
　　“你既然喜爱年少多才的，何不先过去攀谈呢？”上官婉儿替他出主意道。
　　“我又无需有求于人，为何要我先去？”崔淼这次拒绝的倒是干净利落。
　　深秋转初冬，天气渐冷。
　　上官婉儿站在廊下，朝着李侍郎行了一礼道，“久闻大人大名，今日朝堂上的一番论证果然精彩。”
　　李侍郎回了一礼，笑道，“上官大人才是才名远播，”他挠了挠头， “我家夫人总说我们家既然是两个女儿，您又是女子的榜样，让我务必与您相熟些，”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直寻不到机会，没成想倒是上官大人先开口了。”
　　“是么？那今日便请李大人赏脸饮杯茶罢。”上官婉儿缓声道。
　　天气愈冷，地上落了点小雪。
　　相识也算是走向相熟了。
　　李侍郎才跨过门廊，便被上官婉儿拉住。
　　“公主找侍郎做什么？”上官婉儿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请我吃了桂花糕。”整整一整碟桂花糕，公主的婢女盯着他吃完，才放他出来，连口茶水都没给他喝。
　　“桂花糕？”
　　李侍郎点点头，想起刚才的经历，还觉得有点噎的慌。
　　婢女领他进了门，等了半天，才见公主过来，李侍郎连忙跪下磕头，不敢抬头以免冲撞公主，没成想高座上的公主端起一盏香茶，倒是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明白，最后冷哼一声，丢下一句：“年轻时或许还不错，到底是年纪大了。”说罢，便起身离去了。
　　李侍郎悲从心来，前几日夫人才说过他如今上了岁数，远不如年少时丰盈多彩了。而今，公主也是这般认为的。
　　李侍郎摸了摸鬓角，“最近才惊觉年岁渐长，那日一看，鬓间竟然多了些许白发，愁得我吃睡不得。”李侍郎歪了歪头，“你看，是不是白的还挺明显？”
　　上官婉儿一看，几根白发夹杂在茂盛的黑发间，倒也不甚明显，“李侍郎多虑了。”
　　“哪里是多虑？白发一生，青葱不再，我如今才明白，自己算是老的了。”
　　“李侍郎，正当壮年，谈老未免还太早罢？”
　　“什么壮年不壮年的，人家都说光阴似箭，一去不返，壮年的明天就是老年的起点。”
　　深冬，窗外飘雪。
　　酒家二楼，雅座间，几位交好的友人难得一聚。
　　“什么味道？”上官婉儿坐在李侍郎的身旁，一股书墨香传来，不解道，“李侍郎是读书读的太多，身上都沾上了书墨香了么？”
　　李侍郎在上官婉儿耳边悄声道，“我在发间涂了点墨。”
　　“涂它干嘛？”上官婉儿身形一顿，想起来了，她细细打量一番，李侍郎一头乌发，那几丝不起眼的白发果真寻不到了。
　　眼神一转，上官婉儿假装没看见，将李侍郎全身打量一番，“不错不错，这身山水蓝绸缎衣裳，面料细腻，裁剪十分得体，该是城南的锦绣庄的手笔吧？”
　　李侍郎不解道，“应该是吧，听夫人说，她特意去了一趟锦绣庄定做的，是给我的生辰礼。”
　　“还是嫂夫人有眼光。”见李侍郎面前的酒杯已空，上官婉儿为他重新斟满酒，朗声道，“李侍郎别的不说，这身打扮之下，隐隐可见年少时的风采，当真是风姿绰约，当世之俊才。”
　　细细看过，连连点头，“戏台上的才子佳人扮相再好，大多抵不过侍郎的三分之精彩，此等风光，见之难忘，不如大家吟诗一首为侍郎贺一贺彩，我先来，这首，便唤它《扮相》如何？”
　　上官婉儿清了清嗓子，故意低声道，“如兰如雾四更天，如梦如幻见稚颜，”见众人点头称赞，她轻笑一声，金玉相击的声音拔高了些，“青丝微霜着墨色，壮年半老扮少年。”
　　众人哄堂大笑。
　　李侍郎面色一红，饮完杯中酒，摇了摇头，颇有种不与较之的大度，故意粗声粗气扮起老来，“老夫就知上官大人是在闹我。”
　　笑声穿窗而过，鹅毛似的雪飘满整条街道，酒楼上的点点暖光落下来，照在白色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