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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你就是本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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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孟丽桢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阿萝伺候她梳洗,换了件绯色的织锦短襦,下面配一条藕荷撒花裙,发间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满意了,才慢悠悠地挪到前厅用早膳。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粥品有三样,小菜有六碟,点心四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马□□。
孟丽桢拿起银勺舀了一口马□□,微微皱了皱眉。
味道倒还行,就是太甜了些,不如昨夜乞伏野说的那么地道。
她随口问了一句:“那个马奴呢?在做什么?”
孙嬷嬷正替她布菜,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瞒过去,可对上孟丽桢那双懒洋洋却并不糊涂的眼睛,到底还是实话实说:
“回公主,他一早起来就在珍宝库里。”
“珍宝库?”孟丽桢愣了一下,“他去那儿做什么?”
“说是内监们在拾掇库房,叫他过去帮着搬东西。”孙嬷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奴去看了一眼,他倒没乱动什么,就是在角落里坐着,拿着块磨刀石在修那些兵器。”
孟丽桢又舀了一口马□□,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父皇赏赐给她的那些东西里,确实有不少短刃、佩剑、匕首之类的兵器。
什么西域进贡的乌兹钢短刀,什么南海来的鲨鱼皮鞘匕首,还有几柄文臣武将进献的佩剑。
她向来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收到后就丢进库房,再没看过一眼。
“这倒是个能干的。”她随口说了一句,又舀了一勺马□□,“叫他过来。”
福喜颠颠地跑去传话了。
不多时,乞伏野跟着他走进前厅。
他今日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布衣裳,是昨夜阿萝临时找给他的,洗得发白的颜色,倒也整洁。
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扎,胡茬剃过了,露出干净的下颌线条。
大约是养了几日的缘故,脸上比在水牢里时多了些血色,可到底还没补回来,颧骨仍是微微凸着。
他站在厅堂中央,垂着手,微微低着头。
孟丽桢拿银勺在碗里搅了搅,眼皮都没抬。
“那些东西,本宫让你动了吗?”
乞伏野抬起头。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惶恐和辩解的意思。
“没有。是内监在拾掇,看见我手上有些力气,叫我过去帮忙搬箱子。兵器是原先就摆在架子上的,我只是顺手把它们归整了一下。”
孟丽桢被这话噎了一下。
她本来是想找由头发作他两句,可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好像她若再追究,就显得她无理取闹了。
她把银勺往碗里一搁,身子往后靠了靠,看着他。
“以后只有我能叫你做事。”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横,“他们又不是你的主子。”
“嗯。”乞伏野应了一声。
孟丽桢皱了皱眉。
“你不能说嗯。”她纠正他,语气里带着教一个不懂规矩的孩子似的耐心,又带着几分她特有的蛮横,“你要说‘是’。”
乞伏野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水面的波光。
他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说了一声:“是。”
他这么温顺,孟丽桢反倒不习惯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人前一回还在屏风外头硬邦邦地说“不愿自相残杀”,在水牢里宁愿烧得人事不省也不肯多求她一句,怎么今日忽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她不知道,乞伏野看她,就像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孩子要讲道理,可孩子也不讲道理,翻来覆去都由着她,顺着她就好了。
她嚷嚷也好,纠正也好,在他眼里都没什么分别。
他在草原上带过兵,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像孟丽桢这样的,说到底就是心软嘴硬,雷声大雨点小。
他看得明白,所以不惧她,也不烦她。
孟丽桢挥了挥手,让他站到一边去,自己继续用早膳。
阿萝照例端着银针在每道菜里试了试,试完才把筷子递到她手上。
孟丽桢夹了一块枣泥山药糕,咬了一小口。
软糯香甜,是御膳房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
她吃了两块,又喝了几口粥,目光扫到站在旁边的乞伏野身上,忽然又起了逗他的心思。
“本宫赏你。”她拿筷子夹了一块山药糕,朝他晃了晃。
乞伏野伸出手来接。
孟丽桢把筷子往回一收。
“奴隶是这样接的吗?”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弯着,笑得有些促狭,“奴隶应该怎么接?张嘴。”
乞伏野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块枣泥山药糕,又看了看孟丽桢,耳朵尖一点一点地红了。
那抹红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再爬上脖颈,像草原上的晚霞,悄无声息地铺开。
他站在那儿,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抉择。
孟丽桢也不催他,就这么举着筷子看他,好整以暇地等着。
厅里伺候的宫人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乞伏野动了。
他缓缓低下头,朝她手里的筷子张开嘴。
孟丽桢把山药糕送进去,他合上嘴,退后半步,咀嚼的动作极慢,像是在嚼一块石头。
孟丽桢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得直拍桌子,头上的步摇跟着晃,叮叮当当的。
一个五大三粗的鲜卑男人,被她像喂鸟似的投喂,耳朵红得能滴血,嘴里嚼着糕点,脸上全是别扭和难为情。
偏偏他还照做了。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好笑。
乞伏野低着头,把山药糕咽下去。
他觉得自己像被投喂的婴孩,笨拙、难堪,被满屋子的人看着,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可他又觉得新奇。
公主塞给他吃食的时候,手指尖无意间擦过了他的下唇,软软的,温温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猛地跳了一下,重重地撞在胸腔里,撞得他有些发懵。
他攥紧了拳头,把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下去。
孟丽桢笑够了,接过阿萝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站起来说:“备轿,去上书房。”
她看了乞伏野一眼:“你送本宫去。”
乞伏野以为就是一路跟着护送,像别的侍卫那样走在轿边。
他刚应了声“是”,就听见孟丽桢补了一句。
“你就是本宫的轿子。”
乞伏野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弯下腰去。
孟丽桢看着他的背。
宽厚的,结实的,比昨夜在干草垛旁看着还要宽一些,大约是养了几日,身上长回来些肉。
她往后退了一步,踮了踮脚,趴了上去。
乞伏野等她趴稳了,双手托住她的膝弯,稳稳地将她背了起来。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干净清爽,和昨夜马厩里的干草和马粪味截然不同。
“走吧。”孟丽桢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一只手随意地搭着他的脖子。
乞伏野迈开步子。
他走路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甬道的青石板上,连晃都不晃一下。
背上的人轻得出乎他的意料,他从前在草原上背过受伤的族人,都比她沉。
她趴在他背上,像一只轻飘飘的雀儿,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带着早膳后残余的奶香和枣泥的甜。
孙嬷嬷跟在后面,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出了栖凤阁的院门,沿着甬道往东走,经过御花园的月洞门,几棵老槐树,早起洒扫的宫人和值夜的侍卫。
所有人都侧目看过来,又赶紧低下头去。
谁见过嫡长公主被一个奴隶背着招摇过市?
可谁又敢说什么?
孙嬷嬷到底没忍住,小跑两步上前,压着嗓子劝:
“公主,这马奴的背上哪有轿子舒服?颠簸不说,衣裳又糙,回头磨了您的绸裙……”
孟丽桢趴在乞伏野背上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她在上面颠了颠,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偏过头对孙嬷嬷说:
“你说得对。那下次让他扛着本宫,骑在他脖子上,坐在他肩上。这样就不磨裙子了。”
孙嬷嬷张了张嘴,闭上了。
乞伏野的步子顿了一拍。
他偏过头,眼角余光只看得见孟丽桢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白净纤细,指甲染着凤仙花汁,红艳艳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耳根在晨风里,又开始发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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