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秋后 入秋以后, ...

  •   入秋以后,县城铺子的生意稳了下来。

      临渊每月初一把账本捎回来,阿暖核对完了,月底再把下个月的银钱和货单捎过去。两人隔着几十里地,靠着一辆驴车和村里卖山货的牛车来回传信,倒也没耽误过事。

      可到了八月末,驴车捎回来的不光是账本,还有临渊的一封信。

      阿暖拆开一看,字写得端正,就短短几行:铺子里新添了个帮工,姓周,是隔壁街周记杂货铺的闺女,手脚勤快,帮着看柜台。我想把后头院子再加盖一间,往后货多了有地方搁。您看着批不批。

      阿暖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搁在桌上。沈岸凑过来瞅了一眼。

      “他问你批不批,还用‘您’。”沈岸咂了咂嘴,“老临这人,客气得过了头。”

      “他从前跟天帝说话都用‘您’吗?”

      “那倒没有。大概是当仙尊当惯了,跟人说话总端着。”

      阿暖想了想,提笔回了信:加盖院子的事你看着办,银钱从账上支。帮工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人勤快就留着,工钱按市价给。另,天冷了记得添衣裳,别光顾着铺子。

      写完让驴车捎回去了。

      过了半个月,临渊又来信,说院子盖好了,帮工也留下来了,姓周的姑娘干活利索,跟客人打交道也大方。信末附了句:她做的葱油饼挺好吃。

      阿暖拿着信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沈岸凑过来看了一眼,摸了摸下巴。

      “葱油饼?”

      “嗯。”

      “他从前在昆仑山吃的都是仙厨做的玉露琼浆,如今觉得葱油饼好吃。”沈岸想了想,“这仙尊当得,越来越接地气了。”

      阿暖把信折好收起来,没接话。可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那姓周的姑娘天天在铺子里帮忙,还给临渊做葱油饼,孤男寡女的。她赶紧把这念头摁下去了,跟自己说别瞎琢磨。

      九月初,镇上铺子要补一批货,沈岸赶着驴车去县城找临渊对账。他原本说当天来回,结果天黑了还没回来。阿暖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妞妞趴在门槛上等得睡着了。

      快半夜的时候,驴车终于晃悠回来了。沈岸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怎么了?”阿暖迎上去。

      “没事。”他把驴拴好,洗了把脸坐下来,接过阿暖递来的碗喝了口水,放下碗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老临那个帮工,姓周的姑娘。”

      阿暖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挺能干的。我去的时候她正招呼客人,嘴甜得很,一口一个‘沈掌柜’‘临掌柜’的,把几个来买豆腐的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沈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古怪,“她给老临做了葱油饼,也给我做了一张。”

      “这不是挺好?”

      “是挺好。”沈岸又沉默了一会儿,“就是她看老临的眼神,我觉得不太对。”

      阿暖坐下来。“怎么不对?”

      “我也说不上来。”沈岸挠了挠后脑勺,“就是觉得,热络得过了头。她管老临叫‘临大哥’,老临纠正了两回说叫掌柜就行,她不听,还叫。我看老临那表情,跟吃了酸豆腐似的。”

      阿暖没说话。沈岸看了她一眼,斟酌着措辞:“老临那个人你是知道的,面皮薄,不会给人脸色看。姓周的姑娘又是个泼辣性子,他大概招架不住。”

      阿暖把碗搁在桌上,站起来。“我明天去一趟县城。”

      “我猜你就要这么说。”沈岸叹了口气,“驴车给你留着,我明天去镇上借老李头的车。”

      第二天一早,阿暖把妞妞托给张婶,赶着驴车去了县城。到铺子的时候刚过晌午,门开着,里头有几个客人在挑豆干。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圆脸大眼,扎着条油亮的麻花辫,正跟客人唠得热乎。

      阿暖走进去。姓周的姑娘抬头看见她,笑眯眯地迎上来:“这位嫂子买点什么?咱家的豆干今早新压的,还热乎着呢。”

      “我找临掌柜。”

      “临大哥在后头院子里点货呢。”周姑娘朝后院努了努嘴,又打量了阿暖一眼,“嫂子是……”

      “我叫阿暖。”

      周姑娘脸上的笑顿了一瞬,随即更热络了:“哎呀,你就是阿暖姐!临大哥提过你,说你是东家。快进快进,我去喊他。”

      她撩开后院门帘就喊:“临大哥!阿暖姐来了!”

      临渊从院子里走出来,手上沾着白花花的豆渣。看见阿暖站在铺子里,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查账。”阿暖面不改色,“沈岸说上个月对不上。”

      临渊看了她一眼,大概猜到了她是为什么来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戳破。他洗了手,把账本搬出来搁在柜台上,一样一样跟她对。

      周姑娘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时不时插两句嘴,都是些铺子里的事,说完了又转到别处去:“临大哥你这件衣裳袖口磨了,回头我给你补补”“临大哥你喜欢吃甜口的葱油饼还是咸口的,下回我换着花样做”。临渊嗯嗯啊啊地应着,答得敷衍。

      阿暖坐在柜台后面,越听眉头越紧。对完了账,她把账本合上,看了看周姑娘,又看了看临渊。

      “周姑娘,你先去后头把货架上缺的豆干补上,我跟临掌柜说几句话。”

      周姑娘应了一声,欢快地去了。阿暖等她走远了,才转过头来看着临渊。

      “你跟她怎么回事?”

      临渊一脸茫然。“什么怎么回事?”

      “她叫你临大哥。”

      “我说了不让叫,她改不过来。”

      “她给你补衣裳。”

      “我说了不用,她非补。”

      “她还问你吃甜口咸口。”

      临渊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耳朵慢慢红了。“阿暖,她就是个帮工。我总不能把人撵走吧。”

      阿暖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她这是做什么呢,跑来兴师问罪的,跟抓奸似的。她跟他什么关系啊,算起来她是有夫之妇,他是她前世的旧人,如今搭伙做生意罢了。人家铺子里雇个帮工,她管天管地的做什么。

      她站起来,把账本推回去。“行。那你自己有数就行。”

      临渊看着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把账本收好了。

      阿暖往外走的时候,周姑娘从后院探出脑袋喊了一声:“阿暖姐,吃了饭再走啊!我烙葱油饼!”

      “不了。”阿暖冲她笑了一下,“赶着回去,下回吧。”

      出了铺子,她站在街口,秋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拢了拢,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刚才那通脾气来得莫名其妙。

      她赶着驴车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回头一看,临渊骑着匹快马追上来了。

      他勒住马,停在驴车旁边,喘着气。

      “阿暖。”他喊她。

      “怎么了?账真错了?”

      “账没错。”他攥着缰绳,看着她,耳根还有点红,“我跟那个周姑娘说清楚了。她说她晓得了。往后只叫掌柜。”

      阿暖愣了一下。

      “你跑这么远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怕你心里不痛快。”他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你刚才走的时候脸色不好。”

      阿暖攥着驴缰绳,看着他骑在马上瘦瘦高高的样子,忽然笑了。

      “临渊。”

      “嗯。”

      “你从前在昆仑山,怎么没这么机灵?”

      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答:“从前没人教。”

      阿暖赶着驴车继续走了。临渊骑着马跟在旁边,走了一段路,到了岔路口才停下。阿暖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去吧。下个月账我再来对。”

      “好。”

      她赶着驴车走了。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停在岔路口,骑在马上,远远地朝她挥了挥手。秋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响。

      她转过头,继续赶路。可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