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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县城日常 临渊搬去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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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搬去县城一个月,阿暖才得了空去瞧他。
那阵子村里铺子忙,镇上又接了两家新酒楼的订货,阿暖光记账就记不过来,账本堆了半尺高。等她把最后一笔账核完,已经是六月初了。沈岸看她忙得脚不沾地,有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说:“你去县城看看吧。老临一个人在那儿住了这些天,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你不去?”
“我去镇上送货。”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你去就行。看看他缺什么,回来告诉我。”
阿暖第二天一早搭了村里卖山货的牛车去的县城。牛车慢,晃悠到晌午才到。她拎着一篮子酱菜和几双新纳的鞋底,按着临渊上回说的地址找过去。
铺面在十字路口东北角,招牌已经挂上了,沈记豆坊四个字在日头底下亮堂堂的。门开着,里头有人在搬东西。她走进去一看,临渊正指挥着两个帮工往货架上码豆干,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
他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阿暖?”
“来送东西。”她把篮子往柜台上一搁,“沈岸让带的。酱菜是自家腌的,鞋底是我纳的,你脚上那双快磨穿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确实后跟已经快通了。他把篮子接过去搁好,跟她说了句“坐”,转身给她倒水。铺子不大,但拾掇得挺利索。货架上豆干豆皮豆腐码得整整齐齐的,柜台上算盘账本摆得规规矩矩,墙角还搁了一盆绿油油的薄荷草,叶子散发着清凉的味儿。
“你还养了花?”阿暖看着那盆薄荷。
“驱蚊的。”他给她端了碗水,“后头院子里种了一片,做豆腐的时候搁两片提味。”
她跟着他到后院看了看。院子不大,靠墙一排几个大缸,泡着豆子。角落里辟出一小块地,种了薄荷、小葱和几棵辣椒。晾豆架上搁着新压好的豆腐,拿纱布盖着。屋里一张床一张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跟从前在石洞里一个样。
阿暖转了一圈,在凳子上坐下来,接过他递来的碗喝了口水。
“过得还行?”
“还行。”他在对面坐下来,“生意比头一个月强。醉仙楼分号那边又加了两成订货,附近几家小茶楼也开始来拿了。”
“账上呢?”
“我记着呢。月底给你报。”
她点了点头,又喝了两口水。沉默了一会儿,她放下碗,打量了他一眼。他比在村里的时候精神了不少,脸色红润了些,人也胖了一点。大概是自己管着铺子,不用天天闷在屋里,走动多了。
“你吃饭怎么解决的?”她忽然问。
“自己做。”
“做什么?”
他顿了顿。“煮豆腐。”
“天天煮豆腐?”
“换着法子煮。”他面不改色,“煮豆腐、炖豆腐、炒豆腐、凉拌豆腐。”
阿暖没忍住,笑了一声。“你从前在昆仑山吃的是什么?”
“仙厨做的。”他答得坦然,“不会做别的。就会豆腐。”
她站起来,往灶台那边走。“我看看你灶上有什么。”
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油盐酱醋摆得齐整,可除了一缸豆腐和几棵葱,确实没什么别的食材。她把袖子一挽,数落了句“等着”,让他去隔壁肉铺割了半斤肉,又去巷口菜摊买了两棵白菜一把粉条。
临渊跟在她后面掏钱,被她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她在灶上忙活了半个时辰,炖了一锅白菜粉条肉片,又用嫩豆腐做了个汤。临渊在灶台边站着,看她切菜下锅,动作利落得很,跟从前在昆仑山偏殿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温挽完全是两个样。
饭菜端上桌,临渊坐下吃了两口,嚼得很慢。
“怎么了?咸了?”
“没有。”他低下头又扒了两口,“挺好的。”
吃完了饭,阿暖把碗洗了,临走前给他交代了几句:每顿得吃肉,不能光吃豆腐;衣裳脏了自己洗,别堆着;天热了豆子别泡太久,容易酸。他站在铺子门口听着,一一点头,样子乖得很。
阿暖走到街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灰蓝短褐,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她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回村的牛车上,她靠着车斗想了一路。从前临渊在村里住着的时候,她天天见着他,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今隔了这些天没见,再见着,觉得他好像没那么远了。从前在昆仑山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尊,如今蹲在灶台边煮豆腐的样子,竟然也能让她心里头软一下。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沈岸正在院子里劈柴,妞妞蹲在旁边数木屑。看见她回来,妞妞扑过来喊“阿娘”,沈岸放下斧头接过她手里的空篮子。
“看了?怎么样?”
“还行。铺子拾掇得不错,生意也做起来了。就是天天吃豆腐,人都快变成豆腐了。”
沈岸笑了一声。“下回我去镇上送完货拐一趟,给他带两斤肉。就知道他不会做饭。”
阿暖把妞妞抱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过头。
“沈岸。”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她想了想,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是觉得,他让她去县城看临渊,给他带东西,还惦记着给他送肉。这种事搁在别的男人身上大概做不到。可她家这个男人,好像天生心就大,大得能装下她的从前,也能装下那个替她守了一整个冬天的仙尊。
沈岸被她谢得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后脑勺。“行了行了,吃饭。给你留了豆花,搁井里冰着。”
她把妞妞放下来,去井边捞豆花。冰过的豆花滑溜溜的,浇了红糖,甜丝丝凉丝丝的。她坐在门槛上吃,沈岸蹲在院子里给妞妞修那只散了架的丑蚂蚱,灶房里的灯亮着,暖融融的。
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