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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试药   丁玥拿 ...

  •   丁玥拿着字条冲进竹知愈房里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竹知愈看完那两行字,脸一寸一寸沉下去。
      “他何时走的?”
      “守卫说,四更天,一个人,没带随从。”
      “备马。”
      “阿愈!”丁玥拉住她,“相府是龙潭虎穴,李亭是叶霖的人,你此去……”
      “无妨。”竹知愈抄起剑,“我不能看着他一个人去闯。”
      ……
      相府,花厅。
      李亭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打量底下这个年轻人。
      三年前白家满门抄斩的旨意,就是他亲手拟的。如今白家的独苗站在他面前,脊梁笔直,眼睛像狼。
      “贤侄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李亭笑眯眯的,“听闻,你是为药而来?”
      “雪上一枝蒿。”白归舟开门见山,“听闻相府有一株,不知相爷可否割爱?。”
      “是有。”李亭挑眉,“不过,贤侄凭什么觉得,老夫会给?”
      “相爷开个价。”
      “爽快。”李亭放下茶盏,“老夫就一个女儿,从小娇惯坏了,我想再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只是她偏认定你了。”
      他看着白归舟,一字一字。
      “留下来。跟瑶儿完婚,做我李家的女婿。药,双手奉上。”
      花厅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
      屏风后头,李诗瑶攥紧了帕子。
      白归舟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相爷。”他说,“我已有婚约,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李亭的脸色微微一变。
      “退婚书我留着呢。”白归舟从袖中抽出一张的纸,搁在桌上,“白纸黑字,是您亲笔写下,还有太子殿下见证。如今再提婚事怕是不妥吧。”
      “你!”
      “药,我今天必须带走。”白归舟直视着他,“若是等到太子殿下亲自来要,到时候,可就不好说了。”
      李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贤侄好胆色。”他起身拂袖,“药在库中。容老夫……去取。”
      这一清点,就清点了两个时辰。
      白归舟被晾在偏厅里,他心知肚明,这老狐狸在拖,想拖到宫里那位断气。
      日头偏西的时候,偏厅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李诗瑶闪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只黑漆木盒,塞到他手上。
      “雪上一枝蒿。”她飞快地说,“我偷的。你从西角门走,后门拴着的那匹青骡子能骑。”
      白归舟没接。
      “你为何这么做?”
      “归舟哥哥,我说过我会帮你的。”
      “你爹想拿这药换你的婚事。”白归舟看着她,“你难道不想?”
      李诗瑶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这有什么的。”她梗着脖子,把木盒硬塞进他怀里,“我李诗瑶是要嫁你,可我要嫁的是心甘情愿的你,不是我爹威胁换来的。”
      “那不叫成亲,那叫买卖。”
      她推了他一把,眼泪掉下来。
      “你快走吧。”
      ……
      竹知愈的马还没冲到相府,半路就被人拦下了。
      拦她的是叶嘉华。
      他得了消息,连朝服都没换,策马追出来的。
      “你不能去。”他拦在路中,“相府若扣下你,连孤都捞不出来。白归舟既然敢一个人去,就有他的把握。”
      “让开。”
      “阿俞。”
      叶嘉华从马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晨光落在他眼睛里,这位永远温吞克制的储君,头一回把话挑明了。
      “孤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但孤等不了合时宜的时候了。”
      “你进宫这几日,孤看着你忙前忙后,诊脉、配药、彻夜不眠。孤就想,我为何不能保护你?”
      “孤愿意做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太子妃的位置,孤给你留着。不是交换,不是利用,是请求。”
      街上很静,风卷着一片落叶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竹知愈看着他,看了很久。
      “殿下。”她开口,声音很软,也很清楚,“我这辈子,骑马走惯了,坐不了轿。”
      “我与您不是同路人。”
      “多谢殿下好意。”她笑了笑,“答应您的事情我会做到,但阿舟,谁都不能动他。”
      她拨转马头,策马而去。
      竹知愈到相府的时候,白归舟正好从大门里走出来。
      月白的衣袍,一个人,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木盒。
      盒子里是那株雪上一枝蒿。
      他身后,李诗瑶追出来,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他退回去的那方帕子。
      竹知愈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归舟也抬头看她。
      隔着一条朱雀大街,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
      “药拿到了?”最后还是竹知愈先说话,语气公事公办。
      “拿到了。”
      “条件呢?”
      “没有条件。”白归舟顿了顿,“他本想要我娶李诗瑶,但……我拒了。”
      “哦。”
      竹知愈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伸手。
      白归舟把木盒放进她手里。
      交接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就一下,两个人都像被烫着似的,同时缩了回去。
      “回去吧。”竹知愈抱着盒子,转身,“宫里还在等着。”
      “竹知愈。”他在身后喊她。
      她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能不能……”
      “不能。”竹知愈打断他,翻身上马,“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马蹄声远去。
      白归舟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那个递盒子的姿势。
      李诗瑶在门内看着这一幕,帕子绞成了麻花。
      ……
      回府的路上,叶嘉华追了上来,与她并辔而行。
      “这是宫里库房的凝露簪。”他把一支白玉簪递过来,语气寻常得像在说天气,“太医说试药之人要以玉养脉。孤想了半天,只有这个拿得出手。”
      竹知愈接过来,随手别在了发髻上。
      “谢殿下。”
      “阿俞。”叶嘉华看着她,“今早的话,你不必急着回。孤愿意等。”
      “但有一句话,孤得说在前头……”
      他望着前头的路,声音很轻。
      “若有一日,他不懂得珍惜你。孤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竹知愈还没答话,身后马蹄声急。
      白归舟骑着李诗瑶给的那匹青骡子,从后头赶了上来。骡子跑得磕磕绊绊,他的目光越过两个人,先落在她发间那支崭新的白玉簪上。
      停了一瞬。
      然后他一言不发,猛地夹了夹骡子,从两人中间穿过去,一个人冲到了最前头。
      “他这是做什么?”叶嘉华皱眉。
      竹知愈望着前头那个被骡子颠得一耸一耸、还死犟着不回头的背影,不知怎么的,一路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忽然就顺了。
      “没什么。”她扬鞭跟上,“犯驴脾气呢。”
      ……
      药材当晚就下了锅。
      七味药引齐备,文火慢煨,熬了整整两个时辰。药成之时,满殿都是苦香。
      太医令捧着药盏,手直哆嗦:“这、这药性未试,当真要……”
      “我来试。”
      竹知愈挽起袖子,接过药盏。
      殿门被人撞开。
      白归舟冲进来,一把攥住她端药的手腕。他是一路跑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不许喝。”
      “放手。”
      “我说了,不许喝!”
      他一把夺过药盏。殿内众人惊呼未落,他仰头就把那碗药灌下去了一大半。
      “白归舟!!”
      竹知愈扑过去抢,已经晚了。
      他把空了大半的药盏磕在桌上,扶着桌沿,冲她扯出一个笑。
      “方子是我家的。”他说,“药,该我来试。”
      “你懂什么!你会死的!”
      “那你呢?”
      白归舟看着她,药性已经开始往上涌,他晃了一下,声音却稳得吓人。
      “竹知愈,这条命还你。从今往后,我不欠你了。”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竹知愈接住他的时候,手抖得不成样子。
      满殿的人都看见,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川云阁阁主,跪坐在地上,抱着一个昏迷的人,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到最后,嗓子已经喊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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