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熠予你》凛烨

2、第 2 章 祁翎郁

　　祁翎郁三岁那年的夏天，他的兽形特征开始显现了。
　　最先长出来的是耳朵。那天早晨沈清羽来叫他起床，一推门就看见床上那个小小的团子正侧躺着，被子被蹬开了一半，而在那团白色胎发之间，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正微微抖动着。耳朵是白色的，尖端带着一点浅浅的紫，像是谁用画笔轻轻扫了一下。
　　“翎郁。”沈清羽在床边坐下，伸手碰了碰那双新长出来的耳朵。
　　祁翎郁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耳朵在他手心里转了转，又趴回去。三岁的孩子还不太适应这对新耳朵，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头顶上，时不时要伸手去扒拉一下。
　　“爹地……”他的声音软绵绵的，“痒。”
　　沈清羽笑着把他抱起来：“小猫咪长耳朵了，不习惯对不对？”
　　祁翎郁在他怀里蹭了蹭，猫耳朵一下一下地擦过沈清羽的下巴，痒痒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人类的形状，但指甲好像比之前长了一点，小小的，圆润的，像猫爪的雏形。
　　“尾巴呢？”沈清羽问。
　　祁翎郁扭头往后看，果然，一条同样白色的猫尾巴正从睡衣下摆伸出来，尾端带着明显的紫色。尾巴还不太受控制，正自己甩来甩去，活像一条有自己主意的绳子。
　　祁翎郁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哇”了一声，伸手去抓。尾巴灵活地躲开了他的手，祁翎郁不服气，整个人往身后转，在床上滚了一圈，终于用两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尾巴尖。他举着尾巴尖凑到眼前看，紫色的部分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好看。”沈清羽说。
　　祁翎郁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猫耳朵抖了抖，尾巴从他手里滑出去，又不自觉地卷上了自己的腿。
　　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祁翎郁的耳朵竖了一下——这个新器官比原来的耳朵灵敏多了。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还有另一个更稳、更重的脚步。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就往门口跑。
　　“翎郁，鞋——”沈清羽没来得及拉住他，三岁的孩子已经跑出了卧室，猫尾巴拖在后面，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楼梯口，祁翎郁扒着栏杆往下看。祁榆瑾正在玄关换鞋，二十三岁的狐族 alpha 已经比父亲还高半个头，金棕色的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而他旁边站着比他矮一些的祁敛江，二十岁的 omega 狐狸正低头解自己的外套扣子。
　　但祁翎郁的目光越过了他们，看向门口。
　　郁墨洲正带着一个孩子走进来。四岁的郁璟宬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衬衫，黑色的狼尾巴在身后稳稳地垂着，白色的耳朵从黑发间冒出来，耳尖带着蓝色。他比祁翎郁高半个头，四岁的孩子已经能稳稳地走路，不像祁翎郁那样还偶尔会绊到自己的尾巴。
　　“翎郁？”沈清羽追出来，看见儿子趴在栏杆上，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
　　祁翎郁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异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璟璟来了！”
　　他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往下爬——沈清羽在后面紧跟着，怕他摔着。祁翎郁顾不上这些，他满脑子都是楼下那个带着蓝白耳朵和尾巴的身影。他爬到最后一阶，光着的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凉得他缩了一下，但他没停，直接跑向了郁璟宬。
　　“璟璟！”
　　四岁的郁璟宬正站在玄关处，规规矩矩地让郁墨洲给他解外套扣子。听见喊声，他转过头来，蓝色的眼睛看向那个朝他扑过来的白色小团子——异色的瞳孔亮得惊人，猫耳朵兴奋地向前倾着，尾巴在身后甩成一道白色的弧线。
　　“慢点——”郁璟宬刚开口，祁翎郁已经扑到他身上了。
　　两个孩子一起往后倒，郁璟宬的狼尾巴下意识地卷住了祁翎郁的腰，稳住两个人的重心。他靠在了鞋柜上，怀里多了一个暖乎乎的、带着茉莉玫瑰香气的白色团子。祁翎郁的猫耳朵蹭过他的下巴，痒得他偏了偏头。
　　“翎郁。”郁璟宬低头看他，声音还带着四岁孩子特有的软糯，却已经有了一点沉稳的雏形，“你光脚。”
　　祁翎郁在他怀里仰起脸，鼻尖的小痣在晨光里格外明显。他完全没在意脚的事，反而伸手去摸郁璟宬的狼耳朵。白色的狼耳在触碰下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祁翎郁摸了两下，又摸了摸自己的猫耳朵，似乎在比较。
　　“一样白。”他得出结论。
　　郁璟宬任他摸着耳朵，狼尾巴还圈在祁翎郁腰上没收回来。他低头看见祁翎郁光着的脚，又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沈清羽：“叔叔，翎郁没穿鞋。”
　　沈清羽手里正拎着祁翎郁的小拖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追不上他。”
　　祁翎郁在郁璟宬怀里扭了扭，猫尾巴从后面绕过来，缠上了郁璟宬的手腕。他仰头看着郁璟宬，异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璟璟来，开心。”
　　郁璟宬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的那点严肃慢慢化开了。他反手握住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猫尾巴，轻轻地捏了捏尾端，紫色的部分在他手指间滑过去，柔软得像一团云。
　　“嗯。”他说，“开心。”
　　郁墨洲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小的黏在一起，转头和沈清羽交换了一个眼神。林矜言今天没来，但郁墨洲已经能想象回家后妻子会怎么追问细节。
　　祁榆瑾换好鞋走过来，二十三岁的狐族 alpha 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小的。他弯腰，把祁翎郁抱起来——祁翎郁的猫尾巴还缠在郁璟宬手腕上，这一抱把两个孩子差点一起拎起来。郁璟宬赶紧松开尾巴，仰头看着被抱在半空中的祁翎郁。
　　祁翎郁低头看他，猫耳朵抖了抖，然后又朝下伸出手：“璟璟，抱。”
　　祁榆瑾挑了挑眉：“大哥抱你不好吗？”
　　祁翎郁摇头，眼睛只看着郁璟宬。四岁的郁璟宬站在地上，仰着头，蓝色的眼睛里映出祁翎郁伸下来的手。他抬起手，两只小手握在一起。祁翎郁的手指短而圆，郁璟宬的手指长一些，能把他整个包住。
　　祁敛江从旁边探过头来，二十岁的 omega 狐狸看着两个弟弟，忍不住笑：“大哥你失宠了。”
　　祁榆瑾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祁敛江立刻闭嘴，但尾巴还在身后偷着乐。
　　“好了好了。”沈清羽终于把拖鞋套到了祁翎郁脚上，“下来走吧，大哥抱累了。”
　　祁榆瑾低头看了父亲一眼——他根本不可能累。但沈清羽朝他使了个眼色，祁榆瑾便把祁翎郁放下来了。三岁的孩子站在地上，第一时间又凑到郁璟宬身边，猫尾巴这次缠上了郁璟宬的手臂。
　　“璟璟，我的猫猫耳朵。”他指着自己的耳朵给郁璟宬看。
　　郁璟宬点点头，认真地看着那对白中带紫的猫耳：“好看。”
　　祁翎郁满意地眯起了眼睛——这个表情像极了一只被顺毛的猫。他拉着郁璟宬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三岁的孩子说话还带着奶音，逻辑也有些混乱，但郁璟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客厅里，祁晏楠正在看文件，看见两个孩子牵着手进来，抬起头笑了笑。他的狐狸耳朵微微转动，尾巴在身后摆了个舒适的弧度：“璟宬来了。”
　　郁璟宬很有礼貌地站定：“祁叔叔好。”
　　“好。”祁晏楠看着两个小的牵在一起的手，“翎郁，带璟宬去你房间玩？”
　　祁翎郁点头，拉着郁璟宬就往楼上跑。猫尾巴这次缠在了郁璟宬的腰上，像是怕人跑了似的。郁璟宬被他拽着跑，狼尾巴不自觉地卷上了祁翎郁的尾巴，两条尾巴缠在一起，一白一蓝，分不清谁是谁的。
　　楼上，祁翎郁的房间是浅色调的，白色和淡紫色为主。床上堆着许多毛绒玩具，大部分是猫。书架上绘本摆得整整齐齐，地毯上散落着几块积木。祁翎郁拉着郁璟宬直接坐在地毯上，然后从玩具堆里翻出一个毛绒小猫递给郁璟宬。
　　“给璟璟。”
　　郁璟宬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只小猫。做工很精致，白色的毛，紫色的眼睛，鼻尖也有一颗小小的痣——和祁翎郁一模一样。他捏了捏小猫的耳朵，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刚才摸到的祁翎郁的猫耳。
　　“像你。”郁璟宬说。
　　祁翎郁凑过来看，猫耳朵几乎要蹭到郁璟宬的脸。他看了看那只毛绒小猫，又看了看自己，异色的眼睛眨了眨：“哪里？”
　　郁璟宬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祁翎郁的鼻尖：“这里。”
　　然后他又点了点小猫的鼻子：“一样。”
　　祁翎郁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又摸了摸小猫的鼻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他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郁璟宬身上，异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那只小猫。
　　郁璟宬没躲。他低头看着祁翎郁凑过来的脸，三岁的孩子皮肤白得透明，鼻尖那颗小痣在近距离下格外清晰。他的狼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这是狼族在亲近同类时才会有的动作。
　　祁翎郁看够了小猫，又抬头看郁璟宬。他的猫耳朵向前倾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他伸出手，这次是去摸郁璟宬眼角的泪痣。指尖碰上去的时候，郁璟宬的眼睫颤了一下。
　　“璟璟也有。”祁翎郁说。
　　郁璟宬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像一片安静的湖：“嗯。”
　　祁翎郁凑过去，鼻尖碰了碰郁璟宬的脸颊，像一只小猫在确认气味。茉莉玫瑰的信息素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散着，和冷彬的气息混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里融化成一种温暖的味道。
　　窗外，祁家花园里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祁敛江和祁榆瑾说话的声音——祁敛江不知道说了什么，祁榆瑾的尾巴甩了一下，然后祁敛江就笑着跑开了。更远处，沈清羽和郁墨洲在客厅里聊天，声音像背景音乐一样模糊而温暖。
　　祁翎郁在地毯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猫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自己的肚子上。他侧头看着郁璟宬：“璟璟今晚住这里吗？”
　　郁璟宬还坐在原地，手里抱着那只毛绒小猫。他低头看着躺在地毯上的祁翎郁，白色的发丝散在地毯上，猫耳朵朝两边摊开，尾巴尖轻轻晃着。
　　“嗯。”他说，“住。”
　　祁翎郁笑了，异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朝郁璟宬伸出手——三岁的手小而软，掌心朝上，像是在要什么。郁璟宬把毛绒小猫放到他手里，祁翎郁却摇摇头，手还是伸着。
　　“璟璟。”
　　郁璟宬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放下小猫，把自己手放了上去。祁翎郁立刻握住，猫尾巴从肚子上滑下来，缠上了郁璟宬的手腕。两只小手握在一起，一白一蓝的两条尾巴在不远处交叠着，尾尖偶尔碰一下，又轻轻弹开。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两个孩子身上。地毯上那块光斑慢慢移动着，从祁翎郁的脚边爬到了郁璟宬的膝盖上。
　　祁翎郁握着郁璟宬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的猫耳朵缓缓放松，不再抖动，呼吸也变得绵长。郁璟宬没有动，就那样让他握着，狼尾巴安静地搭在祁翎郁的尾巴旁边。
　　门外的走廊上，祁榆瑾路过，透过半开的门缝看了一眼。他站了一会儿，狐狸耳朵微微转动，然后轻轻把门带上了。
　　楼下，沈清羽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对郁墨洲说：“孩子们相处得真好。”
　　郁墨洲点头，端起茶杯：“是啊。”
　　他们都没有说更多。但两个父亲都明白——有些事情，从出生那天就开始了。就像雪落在地上，融化成水，再结成冰，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二楼房间里，祁翎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埋进了郁璟宬的膝盖。郁璟宬低头看着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祁翎郁的猫耳朵。白色的耳朵在他指尖抖了一下，没有躲开。
　　窗外，午后的风穿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祁家的花园里，一只蝴蝶落在窗台上，翅膀在阳光下闪着蓝色的光。
　　郁璟宬看着那只蝴蝶，又低头看了看膝上熟睡的祁翎郁。四岁的孩子还不太明白许多事，但他知道一点——这个鼻尖有小痣的白色团子，是他要一直看着的。
　　蝴蝶飞走了。阳光从窗台滑下去，慢慢暗了一格。
　　祁翎郁的尾巴在睡梦中缠上了郁璟宬的腰，缠得紧紧的，像是怕人走了。郁璟宬没动，就那样坐着，抱着他的毛绒小猫，让祁翎郁枕着自己的膝盖。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祁翎郁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