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熠予你》凛烨

1、初雪降临 祁翎郁

　　祁翎郁出生那天，巴黎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祁晏楠在产房外来回踱步，皮鞋跟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二十岁的祁榆瑾靠着墙，狐狸耳朵微微抖动，金棕色的尾巴不自觉地在身后轻轻摇晃——他努力维持着长子的沉稳，可指尖已经快把袖口攥皱了。十七岁的祁敛江则趴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鼻尖贴着冰凉的玻璃，看雪花一片片落在庭院里的梧桐树上
　　“敛江，别趴那儿，着凉。”祁晏楠嘴上说着，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产房的门。
　　沈清羽的叫声从门缝里漏出来，祁榆瑾的耳朵猛地竖了一下，又强作镇定地压回去。他低头看了眼弟弟，祁敛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回来了，正踮着脚试图从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瞧， omega的狐狸尾巴紧张地缠住了自己的小腿。
　　然后，一声嘹亮的啼哭穿透了寂静。
　　护士推开门时，祁晏楠几乎是冲上去的。沈清羽躺在产床上，汗湿的额发贴在脸颊两侧，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裹在浅蓝色襁褓里的婴儿。婴儿的哭声已经弱下去了，变成一种软绵绵的哼唧，像小猫在撒娇。
　　“是个男孩。”护士笑着说。
　　祁榆瑾站在床尾，看着父亲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祁晏楠的手臂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抱过两个儿子，却依然每次都会紧张。他低头看向婴儿的脸，那孩子已经睁开了眼睛。
　　左蓝，右紫。
　　异色的瞳孔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朦胧，却已经能看出颜色的分野。婴儿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鼻尖上有一颗极淡的、米粒大小的痣。
　　“翎郁。”沈清羽虚弱地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婴儿的脸颊，“祁翎郁。”
　　祁晏楠低头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好，就叫翎郁。”
　　祁榆瑾终于凑近了些，二十岁的少年已经比父亲还高，俯身时金棕色的狐尾不自觉地搭在了床沿。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弟弟，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说出一句：“他……好小。”
　　“你刚出生时也这么小。”祁晏楠笑着说。
　　祁敛江从大哥身后探出脑袋，十七岁的 omega 狐狸眼睛亮晶晶的：“他的耳朵呢？尾巴呢？”
　　“还没长出来呢。”沈清羽轻声解释，“要再大一点，兽形特征才会慢慢显现。”
　　祁敛江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婴儿的脸颊。软得不可思议。婴儿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却没有哭。祁敛江立刻收回手，躲回大哥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瞧着。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祁翎郁满月那天，郁家从伦敦飞来巴黎。
　　郁墨洲抱着一岁大的郁璟宬走下私人飞机时，林矜言正拢着垂耳兔的长耳朵，有些担忧地看向怀里的儿子：“他刚睡醒，会不会闹？”
　　“不会。”郁墨洲低头看了一眼儿子，一岁的婴儿正睁着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天空。郁璟宬的胎发很浓密，乌黑中带着一缕天生的蓝色挑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的皮肤也是冷白色的，与祁翎郁不同，他的白带着一种瓷器般的冷冽感，眼角那颗泪痣在婴儿肥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小巧。
　　郁璟宬没有哭。他很少哭。除非饿了或不舒服，否则他总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用那双蓝色的眼睛观察世界。林矜言有时会觉得这个孩子过于沉稳了——甚至不像一个婴儿。
　　“你说，祁家的小儿子会是什么样？”林矜言在车上问。
　　郁墨洲想了想：“祁晏楠说是个漂亮孩子，异瞳。”
　　“异瞳？”林矜言眨了眨眼，“那倒是少见。”
　　到了祁家，沈清羽亲自抱着祁翎郁迎出来。两个omega 一见面就凑到一起看孩子，林矜言把郁璟宬放在沙发上，一岁的婴儿已经能稳稳地坐着了，虽然背还微微弯着，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
　　祁翎郁被放在他旁边。
　　一个月大的婴儿还不能坐，只能躺着，裹在白色的棉布里，像一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他闭着眼睛在睡觉，细软的白色胎发贴着头皮，其中已经能隐约看出几缕紫色。鼻尖那颗小痣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郁璟宬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婴儿。一岁的婴儿其实也看不清什么细节，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很软的味道，像是茉莉花混着玫瑰的香气。这味道让他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然后，他伸出了手。
　　婴儿的手肉嘟嘟的，带着几个浅浅的窝，拍了拍祁翎郁的脸颊。
　　祁翎郁皱了皱鼻子，醒了。左蓝右紫的眼睛迷蒙地睁开，对上了另一双蓝色的眼睛。两个婴儿对视着，谁也没有哭。郁璟宬又拍了拍他的脸，这次轻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这个软乎乎的东西是什么材质做的。
　　“哎呀，璟宬喜欢弟弟呢。”林矜言惊喜地说。
　　沈清羽笑着把祁翎郁抱起来递近些：“那以后让璟宬常来玩好不好？”
　　郁璟宬看着被抱起来的祁翎郁，突然伸出手——他抓住了祁翎郁襁褓的一角，攥得紧紧的，小脸上一派认真。祁翎郁则歪着头看他，异色的瞳孔里映出另一个婴儿的脸。
　　窗外巴黎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两个婴儿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祁榆瑾和祁敛江从楼上下来，二十岁和十七岁的少年站在楼梯口，看着客厅里这一幕。
　　“那是郁家的小儿子？”祁榆瑾问。
　　祁敛江已经跑过去了，十七岁的 omega 狐狸蹲在沙发前，好奇地看两个弟弟互动。郁璟宬抬头看了他一眼，蓝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又低头去研究祁翎郁的襁褓——他试图把那一角塞进自己嘴里。
　　“不行不行！”祁敛江赶紧去拦，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玩具小熊，自己反而吓了一跳，尾巴炸成了一团。
　　祁翎郁被这一连串动静惊到，嘴巴一瘪——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郁璟宬终于松开了襁褓，转而攥住了祁翎郁伸出来的手。一个月大的婴儿手小得可怜，一岁的婴儿却能一把包住。郁璟宬握着那只小手，像是得到了什么心爱的玩具，嘴角弯了弯。
　　林矜言和沈清羽对视一眼，都笑了。
　　“看来他们很投缘。”林矜言说。
　　沈清羽点头：“那以后多带璟宬来。”
　　祁翎郁又打了个哈欠，然后往郁璟宬的方向蹭了蹭。他还太小，控制不好自己的动作，只是本能地朝那个温暖的方向靠近。郁璟宬低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映出婴儿白色的发顶。
　　窗外，祁家的梧桐树上落着一只小鸟，歪着头看窗户里面。雪水从屋檐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把客厅烘得暖融融的。
　　祁翎郁在温暖的空气里又睡着了。郁璟宬握着他的手，没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