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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谎言待审 服软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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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返程,数十分钟的车程。封池野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脊背僵硬地绷着,脑袋深深垂着,视线死死钉在自己干净的鞋面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半点不敢肆意。
可越是这般沉默,封池野心底就越是七上八下,慌乱像潮水般层层叠叠往上涌,密密麻麻堵在胸口,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这位从小压着他长大的兄长,素来不喜无用的斥责聒噪。真正动怒从不会疾言厉色,那些狂风骤雨般的教训,从来都藏在极致的沉默之后。
二十五岁的封家二少,在外是天不怕地不怕、谁都拿捏不住的桀骜少爷,打架飙车、通宵泡吧,从来都是随心所欲、肆意张扬,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唯独面对封叙珩的冷脸沉默,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棱角和底气,从头到脚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怯懦。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翻涌、盘旋。
怎么办?
回家该怎么求饶?
他在心里反复演练着求饶的措辞,一遍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指尖紧紧攥着卫衣下摆,指节微微泛白,紧张得浑身微微发僵。
司机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恭敬弯腰,轻轻拉开车门。微凉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厢内沉闷的气息,却吹不散封池野心底的忐忑与慌乱。
封叙珩率先睁开眼,漆黑深邃的眸子没有半点波澜,长腿一迈,身姿挺拔地走下车。封池野不敢耽搁,连忙紧随其后钻出车厢。双脚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他下意识缩了缩肩,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封叙珩身后,半步不敢落下,也不敢超前。
偌大的封家别墅灯火通明,暖黄色的水晶灯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庭院,将奢华庄重的宅邸衬得愈发肃穆。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处处都是温暖熟悉的痕迹,可今夜落在封池野眼里,每一处光亮、每一寸建筑,都透着让人心慌的压抑感。
换鞋的功夫,封池野余光匆匆一瞥,便透过客厅敞开的雕花大门,清晰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两道熟悉身影。
是封父和封母。
二老端坐在主位沙发上,神色平静,没有笑意,也没有明显的怒意,却单单这份沉静,就让封池野本就悬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爸妈居然还没休息,专门等着他们。
想来是封叙珩提前回来、以及他在外胡闹的所有事情,父母早就一清二楚,今夜就是专门等着算账的。
封叙珩换好鞋,径直抬步走向客厅,看不出半分情绪。封池野连忙跟上,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不自觉的小心翼翼,主动开口问好:“爸,妈,我和哥回来了。”话音落下,客厅里依旧安静。
封叙珩没有应声,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旁落座。他微微后仰,背脊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双腿自然舒展,单手随意搭在膝头,姿态慵懒,自始至终,他没有看身旁的弟弟一眼。
长辈的沉默,兄长的冷淡,双重的压迫瞬间裹住了封池野。封父神色沉稳,只是淡淡抬眸扫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没有开口训斥,却比斥责更有分量。
封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望着从小宠到大的封池野,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封池野深吸一口气,走到端坐的封叙珩正前方,规规矩矩站定:“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率先开口,嗓音微微发哑,带着恰到好处的软糯认错,语气诚恳,带着浓浓的悔意,是专属于他在封叙珩面前的服软姿态:“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封叙珩坐在沙发上,神色淡漠,眸光沉沉,安静地看着他慌乱认错的模样,不点头、不摇头、不言语,既不接受他的道歉,也不立刻追责。
沉默的审视,远比任何训斥都要煎熬。
“扑通——”
封池野双腿一弯,毫不犹豫直直跪在了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哥,我错了,我真的彻底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偷偷抽烟、不出去酗酒、不深夜飙车、不彻夜不归胡闹了。以后我一定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乖乖听话,绝不再违背家里的规矩,也绝不再惹你生气。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站在一旁的封母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心疼,却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她太清楚自家两个孩子的相处模式。
封池野天生气性野、爱自由,浑身是刺,软硬不吃,他们夫妇二人根本管教不住。整个家里,唯独封叙珩能镇住他,能管住他。这次池野实在是太过荒唐放纵,若不彻底惩戒纠正,日后只会愈发无法无天。
封叙珩垂眸,漆黑深邃的视线落在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身上,静静凝视着他垂着的发顶、紧绷的脖颈,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线,沉默良久。
随后,他缓缓抬眼,目光转向身侧并肩坐着的父母,嗓音低沉清冽,平静无波地开口发问,听不出半分情绪:“他抽烟、酗酒,多久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精准戳中最关键的问题。
封父与封母下意识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无奈与疲惫。半晌,封母轻轻叹了口气,温柔的嗓音里满是深深的无力与无可奈何,缓缓开口细说:“整整半个月,没人能管得住他。你不在家,这孩子就彻底没了规矩,夜夜出去鬼混,每天凌晨三四点才偶尔回来一次,更多的时候是直接彻夜不归。抽烟是你走之后没几天就开始的,偷偷藏了烟在家里,出去更是肆无忌惮。喝酒就更不用说了,天天泡在酒吧会所,跟着一群朋友胡闹,有时候还跟着去赛车,日夜颠倒,半点正形都没有。我们好话歹话说尽,骂也骂过,劝也劝过,禁足也试过,可他根本不听,转头就翻窗跑出去继续疯,我们实在是管不住,没办法,才只能打扰你,让你抽空回来管管他。”
每一句话,都是实打实的罪状。
封池野垂着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不敢看头顶上方,封叙珩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
“哥……”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无助与慌乱,小声又卑微地唤了一声,试图再次服软求饶,挽回局面。
闻声,一直沉默审视他的封叙珩,终于有了动作。
他狭长的眼眸轻轻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似笑非笑,寒意暗藏。低沉清冽的嗓音缓缓响起,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精准戳破他所有拙劣的谎言与伪装:“不是说,这几天才开始抽?”
封母看着跪地浑身僵硬、满脸窘迫无措的封池野,不忍心再继续数落,却也知道不能再替他求情,只能轻轻叹气,别过头不再去看。
封父面色冷峻,眼神沉沉,一言不发,默认了封叙珩的所有追责与管教权。
封池野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
从小至今,封叙珩待他向来宽容,他犯错无数,逃课、打架、胡闹,大大小小的错犯了一箩筐,封叙珩大多只是淡淡训斥几句,从轻放过,从未真正重罚过他。
可这一次,他瞒着他哥,肆意放纵半个月,还当面撒谎欺瞒,性质截然不同。
“我错了哥……我不该骗你,不该撒谎,不该偷偷抽烟喝酒,不该夜夜出去胡闹……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真的再也不敢了,以后我绝对乖乖听话。”
少年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褪去了所有野性锋芒,那双平日里张扬桀骜的眼眸,此刻湿漉漉的,盛满了慌乱与悔意,小心翼翼地望着封叙珩,满是祈求。
看着他这副全然服软、可怜兮兮的模样,封叙珩眸底的寒意没有半分褪去,反而愈发深沉。
这副可怜求饶、乖巧认错的模样,从小到大,他看了无数次。
犯错就认错,被抓就服软,嘴比谁都会说,态度比谁都端正,可认错过后,转头就忘,下次依旧屡教不改。
嘴上的悔意来得快,心里的记性却从来没有。